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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chapter 95 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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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高建云退出董事会以后的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奇欢欢自己一个人出席。
这样单枪匹马的状态,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想起她第一次出席的时候。那会高建云还在,她并非董事会成员,而是作为汇报高管出席。
那一次,高建云只给了她一个建议:“看着我,想象你以后站在我的位置上,希望我眼中的你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期待,你就怎么做就可以。我不是你的靠山,我是你的未来。”
不过短短几年,那样子的未来就到了眼前。
想起那位大多数时候被自己称作“老板”的师长,看似从不会拉人一把,其实总在背后推着她走。
现如今她不再用做汇报,但做汇报的高管都是她的人。从曾经的两方开战,渐变成一堂言,堂上无人置喙……比高建云人还在的时候还一边倒。
奇欢欢也是到这会才有实感,看似一样的战局,好像底子里还是有些不一样了。即便没把脑子换下来,抽走了大动脉里,一些器官也不得不换成新的。
小半年,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也算打赢了这一局。
会议结束后,从前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高建宇竟意外地留到了最后,像是故意在等,等她这个从来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她直接问道:“高董有话要说?”
高建宇挑了挑他那深邃的眉眼,薄唇却刻薄至极:“你爸妈把你生那么好看,你不该用来做令人讨厌的事。”
像被喂了一口屎的奇欢欢只勾了勾嘴角,淡然回应:“谢高董夸奖。”
言下之意,是并不打算跟他继续谈下去。非同行之人,没必要花时间深交。
高建宇发出一声嗤笑,像是不屑她的客气:“纱帽小,锁枷扛,破袄寒,紫蟒长,为他人作嫁衣……呵,我是替你不值。”
“可我怎么觉得,高董是觉得我胃口大呢?”
外头风大,吹得蓝天不见一丝云,亮堂得有些耀眼。
高建宇背对着那蓝天,那藏于阴暗里的脸因岁月沉淀,看不见情绪。可奇欢欢想,总归不是喜欢的。
他早就说过了,再多,亦不过是重复:“非把他乡当故乡,分不清孰轻孰重,希望他日真的失去,你不要后悔。”
“我的故乡……奇家村拆迁旧改本就是G&O地产的手笔,再加上那场车祸,我受集团照拂如此之多,是他乡,也早已是故乡。至于孰轻孰重,就不劳高董费心了。您不费心,我自不会失去,不是吗?”
“你既然知道自己受集团照拂如此之多,你还争抢那么多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考虑过高立麟吗?他那么信你……”
“倘若今日站在我这个位置的人是高立麟,高董又会如何评价他?”
“他生来便是高家人,他对这一切本该抱有责任心,而不该任由贪心之人,生出野望。”
“所以于他而言是壮志,于我而言是野心……”
高建宇没有说话。
奇欢欢只动了动眉眼,只是一个强挤的反应,不含一丝讶异。这样双标的评价系统在集团里早已不新鲜,甚至根深蒂固。可仔细想想,又何止是集团?
世界对于失权者的抗争,永远被污名化以功利类的罪名。而既得利益者的贪心,却被美化成正义的理所应当。
弯腰的人被压久了,连站直都被渲染成一种暴力。
奇欢欢不想争辩,只觉得可笑。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是您太过偏颇,还是我欲念太盛……”平板被她撑在掌心之下,指尖轻点,在金属表面上发出丝许滴答声,加重了人心中的不耐烦。那张明艳的脸如寒冬里的艳阳,招人喜欢,但没有温度,“咱们拭目以待。”
头一回,她不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没回办公室,电梯直接下到1楼,她坐上车,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后退,心中的阴霾也渐散。
即便有风,也总归是晴天。
待到海山,已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正值午后,人大多昏沉,奇欢欢也没好到哪里去。精神夹杂在紧张和松弛之间,如同因弹奏过久而变形的琴弦,尚能出声,可细听总有异样。
没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但有问过陈晶莹一嘴苏浔今天的行程。
两个月没见,推开门见到人的瞬间,心是激动的,可看上去都要冷静许多,大脑还留在理智持控的那个空间里。
等旁人散去,被他拥进怀里,他身上的温热和气味笼罩过来,她才惊觉自己身上是凉的。身上还穿着秋装,薄薄的一件衬衣。脸熨在他毛绒绒的毛衣上,一下寒冰便开始化冻。
苏浔的手在她背上轻抚着,声音里带着些许责备:“怎么不多穿点?”
她一下觉得有些犯懒,有如寒冬腊月里的一杯温酒下肚,微辣带甜却瞬间暖和了全身:“余州还暖和着呢,没想到京城已经这么冷了。”
他立马去把暖气的温度调高,还去角落里取了自己的大衣,全程牵着她的手,把她弄得跟他尾巴一样,跟着他快把整个录音室转完,一转身便被他用衣服把她整个人裹里头。
法国梧桐的香气变浓,她眼角弯着,快要看不见眼前的人,身体不自觉便往他怀里去。手往他腰间一伸,他的大衣立马要挂不住。
苏浔大手一搂,连人带衣服直接抱进了怀里。
奇欢欢被他抱着,感觉快要睡着,但难得的时间,总想抓紧说说话。
“怎么没提前说声?我去机场接你就能给你带衣服了。”
奇欢欢感觉自己听的是天方夜谭,忍不住打趣:“你接我?你今天行程有多满你自己知道吗?”
“怎么都会调开的,如果要去接你的话。”
“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不告诉你。”
苏浔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转移了话题:“这回待几天?”
“3天。”
比上次少两天,但也是挤出来的。
时间宝贵,所以难免计较:“从今天开始?”
“明天开始。”
苏浔一听,立马没了声音。
奇欢欢感觉自己闭着眼,都能听到他心里头的算盘声。她笑道:“放心吧,我让晶莹安排了。你就当放个假,陪我几天。”
苏浔声音明显雀跃:“你不是来忙工作的吗?”
“还工作?”奇欢欢听到这俩字感觉自己都快要吐血了,“我已经两个月没歇过了,你就让我歇几天吧……”
他指腹落在她耳垂,难得比她温热,语气也烫得惊人:“想歇几天歇几天,都听你的。”
身上的温度却渐趋一致。
她微微抬眼,他的眼神就黏了过来,低头轻柔地贴上她的唇,是他习惯的问候开场,温柔礼貌得体。得她允许般的轻碾,他便放肆地抵进她的口中,唇吮舌绕,缠绵厮守,吞吐间交换彼此的气息和思念。
大衣从她肩上滑落,分不清是因为暖气温度上来了,还是因为情动,奇欢欢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只他指尖用力陷进她肉里时,她恍惚觉得有些窒息,像是被他掐紧了脖子,忍不住呜咽一两声……立马换来他更用力的吞咽。
他习惯吃完东西后刷牙,今天用的是自己的牙膏,浓浓的薄荷味,即便被他体温熨烫,也依旧清新。
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人才分开。她唇上还有水光,他低头看见手便伸了过来,奇欢欢却往旁边一躲,躲到了门后,眼神狡黠地看向他。
他无奈一笑,一边弯腰捡地上的衣服,一边出声道:“进。”
传来他助理的声音:“哥哥你好了吗,司机在楼下等了。”
他低头看了下表,回道:“马上,你先下去。”
门关上,“啪嗒”一声反锁声响起。
奇欢欢原以为他会就这么离开,没想到他顺势低头把她压在墙上又亲了一会。她心里头挂念着他的行程,有些心不在焉,被他轻咬了一下。
她干脆把他推开,蹙眉道:“要晚了。”
他不依不饶:“录音还有一点要收尾,等他们喝完下午茶过来弄完,我才能走。”
在那之前,他们也有自己的下午茶要喝。
等他忙的时候,她就坐在后头的沙发上。
苏浔一抬眼就能看见她,正端坐在上头,头低着,在闭目养神。再好看的容颜,也藏不住脸上的疲倦。
等他忙完,她又睁开了眼,起身陪他一起出去。
只送他到电梯口。
看着数字跳动,他转身抱了抱她:“晚饭一起吃?”
奇欢欢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你忙完给我发信息,我先过去。”
苏浔有一瞬间的愣神,但转眼就反应了过来,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见里头站着的是陈晶莹,他松了一口气,又低头亲了奇欢欢一下才进电梯。
两人擦肩而过,陈晶莹只朝苏浔行了点头礼,脸色算不上太好。
奇欢欢心情却是很不错,因这短暂的温存,即便把脸上的喜色略去,转身的步伐比刚刚轻快了不少。
聊起工作,身上也再没了刚那股懒劲:“流程走到哪了?”
距离开会的会议室还有段距离,她没等到就问起,陈晶莹也一一回答。
上午董事会刚通过收购议程,下午海山这边的流程就已经在走。因为相关事宜一直有在准备,加之高建云持有过一段时间,窟窿大多已经填上,基本没什么新的问题出现。
除了:“苏老师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
有几秒的沉默,后响起的声音却更为清亮,似带着某种迫切:“要求集团收购海山以后,他能持有部分股权,继续作为股东,共享利润。”
一直走到会议室门前,奇欢欢都没说话。
集团收购海山,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收购以后,股权结构亦会重构,需要考虑到日后上市的可能性,谁来持股,持股多少,都需要慎重考虑。
虽然曾经她不愿意让苏浔扛那么大的责任,可此一时彼一时,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他主动提出……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就在她想要伸手推开门的时候,陈晶莹突然越过了她,按住了门把手。动作之突然,甚至无法避开她,致使她披在肩上的大衣,如同断线的幕布般滑落。
寒意从奇欢欢身后陡然爬升,目光更是如同寒风扫射在始作俑者身上。
陈晶莹的脸上有一丝恐惧闪过,可眼神坚定,手更是紧抓着把手不放,指尖用力到掌心皱成一团。
许久,奇欢欢口中有气吐出,转身走到她对面,背靠着墙站着。墙纸幽红,衬得她如同中世纪的油画艺术品,却只一抬眸,便如同鬼魅般向人杀过来。
“说吧。”
陈晶莹喉咙滚动,往下咽了咽,心胸剧烈起伏,似鼓足了勇气,又似话早已到了嘴边:“苏老师提的条件,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理由。”
“我觉得,苏老师是在利用您,实现自己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