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盖天下主不疑:大唐中兴名将郭子仪》清风与你同坐

9、联姻回纥，屈辱下的抉择 为换取援兵

　　第九章：联姻回纥，屈辱下的抉择

　　朔方军的营地里，伤兵的呻吟声日夜不绝。深秋的寒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简陋的营帐间打着旋儿。郭子仪缓步走在伤兵营中，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痛苦的脸庞。

　　"大帅..."一个断了腿的校尉抓住他的袍角，声音嘶哑，"他们的骑兵太快了...弟兄们追不上啊..."

　　郭子仪蹲下身，看见校尉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这个叫赵武的年轻人，三个月前还在凤翔城外的田埂上跟他夸口，说要亲手砍下安禄山的脑袋。

　　"好好养伤。"郭子仪轻轻拍了拍校尉的手背，喉结滚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注意到赵武断腿处的绷带还在渗血，转头对军医低声道："用我帐里的那瓶金疮药。"

　　这一幕被刚到的监军程元振看在眼里。他迈着方步走过来，尖细的嗓音在伤兵的呻吟声中显得格外刺耳："郭将军，这么打下去可不是办法。咱家听说回纥人的骑兵，一个能顶十个叛军..."

　　"公公慎言。"郭子仪站起身，甲胄发出铿锵之声，"借外兵平内乱，那是饮鸩止渴！当年突厥之祸，公公莫非忘了？"

　　程元振被噎得脸色发白，悻悻道："那将军倒是想个不吃亏的法子？"

　　一、朝堂争议

　　灵武的临时朝堂上，肃宗李亨看着堆积如山的求援文书，手指敲击着龙椅扶手。这是他从父皇玄宗那里学来的习惯，每当心绪不宁时总会如此。

　　"陛下，"宰相房琯出列奏道，"朔方军昨日又折损三千。郭将军来信说，若无骑兵策应，恐怕..."

　　"恐怕什么？"肃宗的声音沙哑。

　　房琯说道："恐怕连凤翔都要守不住了。"

　　朝堂上一片哗然。凤翔是灵武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失守，这个刚刚建立的小朝廷就要再次流亡。

　　"臣有一计。"李辅国开口，"回纥铁骑天下无双，若能借兵..."

　　"不可！"老臣颜真卿站出来，笏板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回纥狼子野心，与突厥无异。借他们的兵，无异于引狼入室！"

　　"那颜老将军去前线退敌？"李辅国阴恻恻地反问。

　　颜真卿涨红了脸："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强过向蛮夷低头！"

　　肃宗疲惫地闭上眼。他想起小时候听父皇说起，太宗皇帝当年被突厥逼到渭水之盟的屈辱。难道如今，他也要重蹈覆辙？

　　"拟旨..."皇帝开口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请回纥可汗出兵。"

　　二、屈辱的谈判

　　回纥使臣骨力啜走进大殿时，身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他故意踩着沉重的步子，让靴子上的金铃发出刺耳的声音。更让人愤怒的是，他腰间佩戴的弯刀没有解下——这是极大的失礼。

　　"大唐皇帝陛下，"骨力啜随意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我们可汗让我问您好。"

　　肃宗的脸色变得铁青。

　　骨力啜仿佛没有看见，继续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我们可汗说了，三十万骑兵可以借，但有三个条件——"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收复洛阳后，城中财帛女子任我军取用；"骨力啜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天气，"第二，大唐每年需赠绢十万匹、茶三万担；第三——"他故意拖长声音，目光扫过龙椅上脸色发白的肃宗，"要把真正的公主嫁过来，不是拿宗室女糊弄人！"

　　"放肆！"老臣颜真卿的笏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这与称臣纳贡何异？！我大唐开国百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骨力啜哈哈大笑，露出镶金的门牙："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败军之将不可言勇'？现在是我们救你们！"

　　肃宗的手在龙袍下微微发抖。他看向站在武官首位的郭子仪，却发现老将军双目微闭，仿佛入定一般。最细心的人才能发现，郭子仪紧握的拳头已经发白。

　　三、野马川之辱

　　谈判设在边境的野马川。这里曾经是大唐与回纥互市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屈辱的见证。

　　回纥人给了郭子仪一个下马威——帐外挂着十二颗唐军俘虏的头颅，都是最近在边境冲突中战死的士兵。而帐内却铺着从长安抢来的织锦，上面还绣着大唐皇室的徽记。

　　郭子仪解下佩剑走进帐中，骨力啜半躺在虎皮垫上，脚边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汉人少女为他斟酒。看她们的服饰，应该是被掳掠的官家小姐。

　　"郭将军，"骨力啜抛来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按我们规矩，盟誓前要饮血酒。"

　　帐外的朔方军老兵看见主帅掌心渗出的鲜血，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这些跟着郭子仪出生入死的汉子，此刻却要眼睁睁看着主帅受辱。

　　回纥将领们哄笑着学汉礼作揖，有人故意打翻盛盟书的银盘，羊皮卷滚进泥水里。

　　郭子仪弯腰去捡，骨力啜踩住他的手："等等！条款还得加一条——公主嫁过来后，若可汗去世，得按我们习俗改嫁新可汗！"

　　帐中所有唐官都变了脸色。谁不知道回纥有收继婚的习俗？公主可能要先后嫁给父子兄弟！

　　郭子仪抬起头，眼中杀意惊得骨力啜后退半步。老将军花白的须发无风自动，握住盟书的手青筋暴起。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军万马的战场上，那个让叛军闻风丧胆的无敌统帅。

　　但最终，他缓缓抽出手，说道："......可汗若守诺平叛，大唐自当守诺。"

　　站在他身后的李光弼别过头去，这个铁打的汉子眼角有了泪光。

　　四、公主的牺牲

　　咸安公主出嫁那日，长安城飘着细雨。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是肃宗的幼女，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郭子仪奉命护送，看见公主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城楼上，望着东南方向出神。那里是洛阳，是她从小听着传奇故事长大的神都。

　　"郭将军，"公主轻声问，声音像玉磬一样清脆，"洛阳的牡丹...真的比长安好看吗？"

　　老将军喉头哽咽。他想起自己女儿也这般年纪，此刻却要亲手送这孩子入虎狼之窝。他想告诉公主，洛阳的牡丹确实比长安的更加娇艳，但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公主笑了，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听说回纥人住在帐篷里，夜里能看见很多星星...也好，我在那儿替大家看着边疆。"

　　送亲的队伍缓缓启程，公主的车驾装饰得富丽堂皇，却像一具移动的棺椁。当车驾消失在驿道尽头时，副将忍不住啐道："凭什么用女人换江山！"

　　郭子仪扬鞭，鞭梢抽裂路旁的枯柳，惊起一群寒鸦："就凭我们没守住！记住今天的耻辱，将来要用叛军的血来洗！"

　　当晚，他在军帐中磨了一夜的剑。剑锋在磨石上发出的声响，像是老将军内心的咆哮。亲兵送来晚膳，看见主帅通红的双眼，吓得不敢作声。

　　五、暗下决心

　　回纥骑兵终于来了。这些来自草原的骑士果然名不虚传，一人三马，来去如风。但他们的纪律也确实令人发指。

　　在军营里，他们纵马践踏粮草，调戏洗衣的妇人，甚至公然抢夺友军的装备。唐军士兵握刀的手都在发抖，却只能强忍怒火。

　　李光弼红着眼问："将军，真要带这群畜生去打洛阳？"

　　郭子仪望着回纥营中彻夜狂欢的火光，一字一顿道："让他们打头阵——不是心疼他们的命，是要让叛军先耗光他们的锐气。"

　　深夜，他独自登上营中的瞭望台。远处回纥人的篝火像野兽的眼睛，近处唐军营地里飘来伤兵的呻吟。秋风掠过，带来远方战场上的血腥气。

　　"大帅，"亲兵小声说，"颜大人托人带话，说满朝文武都在骂您...说您丧权辱国..."

　　郭子仪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漆黑的天幕："告诉颜大人，郭子仪但求问心无愧。"

　　他想起公主临行时那个凄然的微笑，想起骨力啜踩在他手上的靴子，想起阵亡将士家眷的哭声...

　　突然，他转身下台，在案前奋笔疾书。写罢将笔掷入火中，看着羊皮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作灰烬飘向东北——那是未来单骑说回纥的泾阳。

　　那密奏上只有一行字："恳请陛下许臣三年，必练出大唐铁骑！"

　　帐外，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清冷的光辉洒在老将军花白的须发上。他抚摸着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佩剑，低声自语："总有一天，我们要用自己的铁骑，踏平所有敢犯大唐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