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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朔方军VS神策军，暗植制衡之力 朔方军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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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朔方军VS神策军，暗植制衡之力
灵武的春天来得晚，都三月了，地上还结着冰。这天肃宗起了个大早，说是要“巡视军营”。
说是巡视，就去两个地方——城东的朔方军大营，和城西新来的“神策军”驻地。
李辅国跟在肃宗身边，嘴巴没停过：“陛下您瞧，神策军虽然人少，精神头足啊。这都是边镇来的精锐，一个能顶十个！”
肃宗没吭声，抬眼看神策军操练。这支队伍确实不一样，穿着杂七杂八的军服，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天。
带队的太监叫王仲升，是李辅国的干儿子，见皇帝来了，屁颠屁颠跑过来：“陛下万岁！神策军将士日夜操练，就等着为陛下效死呢！”
肃宗点点头：“不错，赏。”
一个字，底下人忙活开了。一会儿工夫，神策军每人得了一匹绢、三贯钱。士兵们乐得合不拢嘴，喊万岁的声音更响了。
转到城东朔方军大营，气氛完全不一样。
郭子仪带着将领们迎驾，规矩一丝不苟。士兵们该操练操练，该站岗站岗，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肃宗转了一圈，心里不是滋味。这朔方军太规矩了，规矩得让人肃然。
“爱卿治军有方啊。”肃宗说了句客套话。
郭子仪躬身道：“全仗陛下天威。”
临走时，肃宗照例要赏赐。李辅国贴过来小声说：“陛下，朔方军刚领过饷银，是不是...”
肃宗犹豫了一下：“那就赏些酒肉吧。”
消息传开，朔方军营地炸锅了。
“什么意思？神策军领绢帛铜钱，咱们就赏点酒肉？”一个校尉气得直拍桌子。
李光弼赶紧制止：“小声点！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校尉声音更大，“咱们在前线拼命的时候，神策军在哪？现在倒好，好吃好喝供着，咱们倒成后娘养的了！”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朔方军将士跟着郭子仪南征北战，死伤无数，倒被一支刚成立的杂牌军比下去了，谁咽得下这口气？
郭子仪闻讯赶来，脸色铁青：“刚才是谁在喧哗？”
校尉梗着脖子站出来：“将军！弟兄们不服！”
“不服？”郭子仪冷笑，“不服什么？不服陛下赏罚分明？”
“神策军凭什么...”
“住口！”郭子仪一声暴喝，整个营地顿时安静了，“朝廷赏赐是天恩，哪有臣子挑三拣四的道理？再敢议论，军法处置！”
校尉还想争辩，被李光弼死死拉住。
郭子仪环视众将，声音低沉：“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你们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叛军未灭，国家危难，我们在这里争赏赐，对得起死去的弟兄吗？”
一番话说得众人低下头。
“传令，”郭子仪下令，“把刚到的三百匹战马，拨二百匹给神策军。”
连李光弼都愣住了：“将军！那可都是西域良驹啊！”
“执行命令！”郭子仪语气不容置疑。
消息传到神策军驻地，王仲升乐得见牙不见眼：“还是干爹有办法！郭子仪这下吃瘪了吧？”
李辅国却皱起眉头：“这个郭子仪...不简单啊。”
果然，第二天朝会上，郭子仪主动提起这事：“神策军初建，装备不足。臣已拨付战马二百匹，铠甲五百副，望陛下准奏。”
肃宗有点尴尬：“爱卿不必如此...”
“这是臣分内之事。”郭子仪说得诚恳，“神策军也是朝廷军队，理当一视同仁。”
退朝后，肃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郭子仪越是表现得大公无私，他越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辅国，你说郭子仪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辅国阴阴一笑：“陛下，这是以退为进啊。他越是这样，越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肃宗烦躁地摆摆手：“那你说怎么办？”
“依老奴看，不如把神策军扩编，让王仲升带着他们去前线历练历练。”
这是个险招。神策军就是花架子，真上战场非垮不可。肃宗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准了。”
军令传到前线，郭子仪在部署下一场战役。听说神策军要来“助战”，众将都炸了锅。
“他们来干什么？添乱吗？”
“打仗不是儿戏！那群太监带兵，不是送死吗？”
郭子仪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后说：“既然来了，就是友军。光弼，你带一万人接应，别让他们真去前线。”
李光弼急了：“将军！人手本来就不够！”
“执行命令！”郭子仪第二次说这句话，声音里带着疲惫。
三天后，神策军浩浩荡荡开过来了。说是军队，倒像是游行队伍——旗帜倒是鲜艳，士兵走路却不整齐。王仲升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特制的铠甲，活像个戏台上的将军。
“郭将军！”王仲升在马上拱拱手，连鞍都没下，“奉陛下旨意，特来助战！”
郭子仪面色如常：“有劳王公公。前方战事吃紧，请公公在此扎营，以防叛军偷袭后方。”
这是给神策军找了个最安全的差事。王仲升却不领情：“陛下让咱家来是打仗的，不是看门的！”
“既然如此，”郭子仪出人意料地没有坚持，“那就请公公率部驻守左翼山头。”
李光弼差点跳起来——左翼是战场要害，让神策军守不是开玩笑吗？
军令已下，谁也改不了。
果然，第二天叛军来攻，主攻方向就是左翼。神策军哪见过这阵势，箭雨一来就乱成一团。王仲升吓得躲在亲兵后面，连令旗都忘了挥。
眼看左翼就要崩溃，郭子仪亲自率骑兵救援，这才稳住阵脚。这一仗虽然赢了，但朔方军多付出了五百人的伤亡。
战后清点，神策军死了三百，伤了两百，基本上失去战斗力。
王仲升灰头土脸地来找郭子仪：“将军，咱家...咱家给您添麻烦了。”
郭子仪看着这个吓破胆的太监，觉得他很可怜。
“公公回去好好休整，”郭子仪语气平和，“打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王仲升千恩万谢地走了。他一转身，李光弼就忍不住了：“将军！这次您必须上奏！神策军贻误战机，该当何罪！”
郭子仪却摇摇头：“奏章我写好了，说的是神策军初次参战，英勇无畏，伤亡惨重，请求陛下抚恤。”
“什么？”李光弼以为自己听错了。
“光弼啊，”郭子仪望着远处正在收殓尸体的士兵，“你说，是死几个太监重要，还是大局重要？”
奏章送到灵武，肃宗看完久久不语。
李辅国在一旁煽风点火：“陛下，郭子仪这是故意让神策军送死啊！”
“闭嘴！”肃宗发怒，“你以为朕是傻子吗？战报写得明明白白，是王仲升无能！”
他走到窗前，看着城西神策军驻地。那里正在举行葬礼，哭声隐隐传来。
“传旨，”肃宗声音沙哑，“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神策军...暂时撤回休整。”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给朔方军拨三个月的粮草，再赏黄金千两。”
这道旨意，等于承认了错误。帝王的尊严，让他无法说得更明白。
前线，郭子仪接到赏赐，什么也没说，全部分给了将士。
晚上，他独自巡营。经过一个营帐时，听见里面士兵在议论：
“陛下总算明白过来了！”
“要我说，还是郭将军高明，以德报怨...”
郭子仪摇摇头，悄悄走开了。
高处不胜寒。他比谁都清楚，皇帝这次退让，不代表猜忌消失了。神策军虽然吃了败仗，但这个先例一开，以后会有更多制衡的力量出现。
回到帅帐，郭子仪提笔想写点什么，最终却放下笔，吹熄了灯。
黑暗中，老将军叹了口气。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