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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武小朝廷，猜忌初生根 君臣之间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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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灵武小朝廷，猜忌初生根
灵武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才进十月，北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痛难忍。然而，肃宗李亨却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前线捷报一个接一个传来，郭子仪带着朔方军，勇猛果敢，愣是在叛军地盘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天下午，肃宗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几个好菜，说要和郭子仪“小酌几杯”。说是御膳房，其实就是个临时搭的土灶，厨子是从当地请的，做出来的菜味道并不怎么样，主要是心意到了。
郭子仪风尘仆仆地从前线赶回来，铠甲都没来得及换。一进“行宫”大门，肃宗就迎上来了，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爱卿辛苦！快，屋里暖和！”
这间所谓的“御书房”，就是个普通瓦房，墙上漏风，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肃宗却毫不在意，拉着郭子仪在炕上并排坐下——没错，就是北方那种土炕，皇帝和将军肩并肩坐着，膝盖都快碰一块了。
“陛下，这...”郭子仪有点不自在。君臣之礼还是要讲的。
“诶，今日不论那些虚礼。”肃宗摆摆手，亲自给郭子仪斟了杯酒，“前线情况如何？跟朕细细说说。”
郭子仪接过酒杯，心里暖烘烘的。他详细汇报了战况，说到关键处，肃宗听得入神，连酒都忘了喝。
“好！打得好！”肃宗一拍大腿，“有爱卿在，何愁叛军不灭！”
两人越说越投机，肃宗把安禄山造反前的一些秘闻都说了出来：“其实朕早就觉得那胖子不对劲，有一次他进宫...”
正说到兴头上，门外传来李辅国的声音：“陛下，该用晚膳了。”
肃宗这才发现天都黑了，意犹未尽地说：“时间过得真快。爱卿今晚就别回营了，住在宫里，咱们明日再聊。”
郭子仪告退后，屋里顿时冷清下来。炭火盆噼啪作响，肃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李辅国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肃宗披了件外衣：“陛下，郭将军走了？”
“嗯。”肃宗盯着跳动的火苗，问道：“辅国，你说郭将军今日在军中，都见了哪些将领？”
李辅国眼珠转了转：“这个...老奴听说，郭将军回营后，先见了李光弼将军，两人在帐中密谈了一个时辰。后来各营将领都去拜见，足足有二三十人。”
肃宗的手指敲着炕沿：“都说些什么？”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李辅国靠近些，“不过陛下，老奴多句嘴，现在军中将领，有事都是先禀报郭将军，然后才...”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肃宗没说话，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漆黑一片，远处军营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
“陛下，”李辅国又添了一把火，“老奴听说，士兵们都说‘跟着郭令公，有肉吃’，没人提朝廷...”
“够了。”肃宗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带着寒意。
李辅国赶紧闭嘴，心里却暗喜。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它慢慢发芽了。
第二天朝会，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郭子仪禀报军情，请求增拨粮草。要是往常，肃宗肯定二话不说就准了。可今天，他却问了一句：
“程元振，你是监军，你觉得前线粮草可还充足？”
程元振出列，尖着嗓子说：“回陛下，奴才以为，军中粮草尚可支撑半月。如今百姓困苦，赋税难征，还是该省着点用。”
郭子仪愣了一下，刚要说话，肃宗却先开口了：“既然如此，那就先拨十日的粮草。爱卿看如何？”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则定了调子。郭子仪只能躬身：“陛下圣明。”
退朝后，几个文臣围住郭子仪，七嘴八舌地说：
“将军别往心里去，朝廷确实困难...”
“程公公也是为大局着想...”
郭子仪笑笑，什么都没说。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皇帝开始收缰绳了。
回到军营，李光弼气冲冲地跟进来：“将军，朝廷这是什么意思？兄弟们在前线拼命，连饭都不让吃饱？”
郭子仪示意他小声点：“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李光弼声音更大了，“有本事让他们来前线看看！看看兄弟们是怎么打仗的！”
正说着，程元振掀帘子进来了，皮笑肉不笑地说：“李将军好大的火气啊。”
李光弼哼了一声，扭头出去了。
程元振也不在意，对郭子仪说：“将军，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您多担待。”
“公公言重了。”郭子仪面色如常，“军中粮草，但凭公公调配。”
程元振满意地走了。他一出门，李光弼又钻进来：“将军，您就这么忍着？”
郭子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叛军主力正在这里集结，最多十天，必有一场恶战。”
李光弼没明白：“那更该让兄弟们吃饱啊！”
“是啊，”郭子仪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朝廷自会把粮草送来。”
李光弼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郭子仪声音低沉，“从今日起，我军粮草减半供应。告诉将士们，朝廷困难，大家克服一下。”
命令一出，全军哗然。士兵们饿着肚子，怨气冲天。消息很快传到灵武，肃宗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郭将军为什么要克扣军粮？”
李辅国小声说：“陛下，老奴听说...郭将军这是在对朝廷表示不满呢。”
“胡说！”肃宗难得发了火，“郭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肃宗虽然嘴上不信，心里却开始打鼓。
前线，减粮的第五天，叛军果然来了。五万人对八万人，兵力悬殊。士兵们饿着肚子，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郭子仪亲自擂鼓助威，白发在风中飞扬：“将士们！朝廷正在看着我们！这一仗要是输了，大家都得饿死！要是赢了，我老郭保证，让大家吃上肉！”
也许是饿急了，也许是老将军的话起了作用，朔方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愣是把叛军打退了。
捷报传到灵武，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消息：朔方军是饿着肚子打赢的。
肃宗看完战报，手都在发抖。他想起郭子仪请求增拨粮草时自己说过的话，脸上火辣辣的。
“快！拨一个月的粮草！不！两个月！”肃宗几乎是吼出来的，“再宰一百头羊，送到前线去！”
李辅国还想说什么，被肃宗一眼瞪了回去。
粮草送到前线时，郭子仪在伤兵营探望伤员。听说皇帝特意多拨了粮草，还送来活羊，他只是淡淡一笑。
李光弼兴奋地说：“将军，这下兄弟们可以吃饱了！”
郭子仪却摇摇头：“告诉炊事班，每餐还是省着点。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不能有点好处就忘形。”
晚上，郭子仪独自坐在帐中，就着一盏油灯写奏章。写写停停，最后把写好的部分都烧了。
亲兵不解：“将军，为什么烧了？”
郭子仪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说：“有些话，说出来是错，不说也是错。不如不说。”
此时此刻，灵武行宫里，肃宗也在对着烛火发呆。他面前摆着郭子仪以前的捷报，每一封都写得恭谨谦卑。
“辅国，”肃宗问道，“你说朕是不是对郭将军太苛刻了？”
李辅国赔着笑：“陛下这是深谋远虑...”
“说实话！”肃宗一拍桌子。
李辅国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说：“老奴以为...郭将军确实是忠臣，可是...可是权柄太重，终究不是好事...”
肃宗长叹一声，挥挥手让李辅国退下。
夜深了，北风呼啸着吹过灵武城。军营里飘出炖肉的香味，士兵们吃了一顿饱饭。而行宫里的皇帝，却对着满桌奏章，一夜无眠。
这场君臣之间的博弈，一个在战场上明刀明枪，一个在朝堂上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赢家会是谁。
！呼啸的北风，一遍遍吹过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亘古不变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