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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联军反戈，长安光复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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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联军反戈，长安光复
广德元年十一月廿三，长安城东的泸河边。
晨雾刚刚散去，回纥大营辕门外摆开了阵势。三万骑兵列成五个方阵，旌旗猎猎，刀枪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药葛罗全身披挂，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侧头问身旁的郭子仪：“郭令公，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接下来怎么打？”
郭子仪穿着回纥人送他的皮袍，骑着一匹青骢马——那是昨天药葛罗特意从战利品里挑出来送给他的。他眯眼看着不远处的长安城：“不急，先让人进城传个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郭子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郭子仪没死，不仅没死，还带着二十万勤王大军到了。其中十万是朔方军精锐，五万是陇右铁骑，还有五万……是你们回纥的兄弟。”
药葛罗一愣，随即大笑：“好！虚张声势！这个我在行！”
他当即点了五十个机灵的骑兵，让他们扮作百姓混进长安城，到酒肆、茶坊、集市去散布消息。为了逼真，还让他们带上几面唐军旗帜，藏在柴禾车里运进去。
“记住，”郭子仪嘱咐道，“要说细节——就说看见我满头白发，在回纥军中指挥若定。再说看见朔方军的‘郭’字大旗，插在城西的少陵原上了。”
“令公放心！”带队的百夫长拍着胸脯，“保证说得有鼻子有眼！”
五十骑领命而去。
郭子仪又对药葛罗说：“再派一队人马，到城南、城北去转悠。多树旗帜，多扬尘土，做出大军调动的样子。”
“这个容易。”药葛罗当即传令。
布置妥当，两人回到中军大帐等待。
郭子仪闭目养神，药葛罗却坐不住，在帐中来回踱步。
“郭令公，你说……这招能成吗？”药葛罗忍不住问，“万一达扎路恭不上当，真出来打怎么办？”
“那就打。”郭子仪眼睛都没睁，“不过你放心，他不会打。”
“为什么？”
“因为他心虚。”郭子仪睁开眼，眼中闪着洞察一切的光，“吐蕃人这次南下，本来就是趁火打劫。他们知道大唐内乱，以为能捡个便宜。现在听说勤王大军到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怀疑，第二反应就是害怕。”
他顿了顿：“而且，达扎路恭这个人我研究过——勇猛有余，智谋不足。这种人，最容易被谣言吓住。”
药葛罗将信将疑。
消息在长安城里传得飞快。
到中午时分，东市一个卖胡饼的老汉信誓旦旦地对顾客说：“我侄子昨儿从城外逃回来，亲眼看见的！郭令公就在回纥军中，那头发白的，跟雪一样！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头！”
西市酒肆里，几个酒客也在议论：“听说了吗？潼关那边，李光弼的十万大军已经出关了，最多三天就到！”
“岂止李光弼！”另一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凤翔节度府当差，他说啊，陇右、河西的兵马全动了，加起来少说三十万！”
这些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传到吐蕃兵耳朵里，越传越离谱。有人说郭子仪会法术，能呼风唤雨；有人说唐军有神机营，火器能打三里远；更有人说，回纥人跟唐朝结盟，要里应外合。
恐慌开始在吐蕃军中滋生。
达扎路恭起初不信，可登上城头一看——城南、城北果然尘土飞扬，隐约能看见旗帜闪动。派出去的探马回来禀报：确实看见唐军旗号，但人数不详，因为离得远，看不清楚。
“废物！”达扎路恭一脚踹翻探马，“再去探！给我摸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探马连滚爬爬地跑了。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将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万一是真的……”
“真的又怎样？”达扎路恭嘴上硬，心里却开始打鼓，“咱们有十万大军，长安城高池深，还守不住？”
“可是将军，”另一将领说，“如果回纥人真反水了，可就腹背受敌了。而且……而且城里粮食也不多了。”
这话戳中了达扎路恭的痛处。进城这些天，吐蕃兵只顾着抢金银财宝，对粮仓管理松散，很多粮食被糟蹋了。现在一清点，存粮只够吃五天。
五天。
如果真被大军围困，五天之后怎么办？
达扎路恭脸色阴晴不定。
下午，更坏的消息传来——回纥使者到了。
使者是个年轻人，说话很不客气：“达扎将军，我们主帅说了，长安的财宝，该分我们的一半。今天日落之前，请把东西送到东门外。否则……”
“否则怎样？”达扎路恭咬牙问。
“否则我们就自己进城拿。”使者冷笑，“顺便说一句，郭令公也在我们营中。他说了，只要吐蕃退出长安，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郭子仪？”达扎路恭猛地站起来，“他真在你们那儿？”
“千真万确。”使者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郭子仪那枚，“这是郭令公的信物，让我带给将军看看。”
达扎路恭接过玉佩，手微微发抖。他认得这玉佩——当年在灵武，他作为吐蕃使臣见过郭子仪，见过这枚“忠贞”玉佩。
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将军，”使者趁机又说，“我们主帅还让我带句话：吐蕃和大唐并无深仇大恨，何必为了一个长安，把十万儿郎的性命都搭上？现在退兵，还能保全实力。要是等到大军合围，想走都走不了了。”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达扎路恭听出了威胁，也听出了台阶。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挥挥手：“你先回去，容我想想。”
使者走了。
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
“将军，现在怎么办？”
达扎路恭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这仗打不下去了。军心已乱，粮草将尽，外有“大军”压境，内有回纥反水——再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传令……”他艰难地开口，“今晚……今晚撤军。”
“将军！”
“撤！”达扎路恭吼道，“趁现在还能走，赶紧走！等唐军真围上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命令传下去，吐蕃军开始秘密准备撤退。
这一切，都被城内的唐军细作看在眼里。
傍晚时分，一个樵夫打扮的人悄悄溜出长安，飞马赶到回纥大营。
“令公！吐蕃人要跑！”
郭子仪和药葛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什么时候？”郭子仪问。
“定在今晚子时，从西门走。”
“好。”郭子仪站起身，“药葛罗将军，按计划行事。”
夜幕降临。
长安城里，吐蕃兵开始悄悄集结。为了不惊动百姓，他们不敢举火，摸黑行动。十万人马的调动，哪能完全悄无声息？马蹄声、铠甲碰撞声、将领的低喝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百姓们躲在家里，透过门缝紧张地往外看。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要出大事了。
子时将近。
突然，城里多处同时起火！
东市的绸缎庄，西市的粮铺，务本坊的宅邸，崇仁坊的庙宇……几十处火头几乎同时窜起，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敲锣大喊。
吐蕃军顿时乱了。
“怎么回事？！”达扎路恭正在西门指挥撤退，看见城里火光冲天，又惊又怒。
“将军！城里……城里有多处起火，像是有人纵火！”
“唐军细作！”达扎路恭反应过来，但晚了。
就在这时，东门外响起震天的号角声！
“唐军攻城了！”守军惊慌失措地大喊。
其实攻城的不是唐军，是回纥兵——按照郭子仪的计策，他们在城外摇旗呐喊，做出攻城的架势，并不真的进攻。
可吐蕃军不知道。他们以为真的大军攻城，加上城里起火，军心彻底崩溃。
“快走！快走！”达扎路恭再也顾不上了，翻身上马，率先冲出西门。
主帅一跑，全军大乱。吐蕃兵丢盔弃甲，争相逃命。你推我挤，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混乱中，郭子仪带着两千唐军，从南门悄悄进了城。
他们没有参与追击，而是直奔皇宫。
宫门大开着，守军早就跑光了。郭子仪骑马入宫，来到太极殿前。
殿里一片狼藉——龙椅被推倒了，屏风被砸碎了，奏折散落一地。几个吐蕃兵来不及带走的大箱子还摆在殿中，里面装满了抢来的金银玉器。
郭子仪下马，弯腰捡起一面被踩脏的唐旗。
那是皇帝的龙旗，上面绣着“大唐”二字，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他把旗子展开，抖落上面的尘土，然后转身走出大殿。
赵大跟上来：“令公，这旗……”
“挂起来。”郭子仪说，“挂到承天门上去。”
“现在？”
“现在。”
赵大不再多问，接过旗子，一瘸一拐地跑向承天门。
郭子仪站在殿前台阶上，望着这座熟悉的宫殿。七年前，他在这里接受肃宗的封赏；三年前，他在这里被剥夺兵权；今天，他又回来了。
远处传来喊杀声——是回纥兵在追击吐蕃溃军。
更远处，隐约能听见百姓的欢呼——他们发现吐蕃人跑了，唐军回来了。
东方渐白。
第一缕晨光照在承天门上时，那面大唐龙旗高高升起，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长安城里的百姓推开家门，看见那面旗帜，愣了片刻，然后放声大哭。
回来了。
大唐的旗，又回来了。
郭子仪没有在皇宫久留。他带着人，一坊一坊地巡视，安抚百姓，扑灭余火，收拢溃兵。
到中午时分，长安城基本恢复秩序。
药葛罗也带着回纥兵回来了，马背上驮满了战利品——都是从吐蕃溃军那里抢来的。
“郭令公！”药葛罗满面红光，“这一仗打得痛快！吐蕃人丢盔弃甲，咱们追出去五十里，斩首万余！”
郭子仪拱手：“全赖将军神勇。”
“哈哈！是令公的计策妙！”药葛罗下马，拍了拍郭子仪的肩膀，“现在长安收复了，咱们是不是该……”
他知道药葛罗要说什么——该兑现承诺了。
“将军放心。”郭子仪说，“府库里的东西，一半归你们。我这就让人清点。”
“好！爽快！”药葛罗大笑，“跟令公打交道，就是痛快！”
当天下午，府库清点完毕。郭子仪遵守诺言，将一半金银绢帛分给回纥军。药葛罗很满意，当即下令回纥兵退出长安，在城外扎营。
临走前，他拉着郭子仪的手说：“令公，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回纥人的朋友。草原上有句话：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弯刀。你郭子仪来草原，我药葛罗用最肥的羊、最烈的酒招待你！”
郭子仪郑重道谢。
送走回纥人，他站在城头，望着满目疮痍的长安城，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仗，赢了。
赢得惊险，赢得侥幸，但也赢得漂亮。
两千残兵，说降三万回纥，吓退十万吐蕃，兵不血刃收复长安。
这样的战绩，足以载入史册。
皇帝还在陕州，朝臣还在观望，天下还在看着。
而他的功劳，大到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了。
风吹过城头，扬起他花白的头发。
他望着远方，目光深远。
接下来，该去接陛下还朝了。
而那之后……功高震主的古老戏码，又要上演了吧？
他苦笑一声，转身走下城楼。
该来的，总会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