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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单骑赴会（下）：一言可退十万师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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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单骑赴会（下）：一言可退十万师
回纥大营深处，中军大帐。
药葛罗坐在虎皮垫子上，手里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帐里站着二十几个将领，个个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帐帘掀开，郭子仪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身旧袍子，头发花白，腰杆挺得笔直。
药葛罗放下匕首，眯起眼睛：“郭令公，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郭子仪拱手，“灵武一别，转眼七年了。”
“七年。”药葛罗慢慢站起来，“这七年，你们大唐把我们回纥害惨了。”
“此话怎讲？”
“当初在灵武，我们出兵帮你们打安禄山，说好的酬劳呢？拖欠！克扣！”药葛罗声音冷下来，“现在又来找我们帮忙？郭令公，你觉得我们回纥人好欺负？”
帐中将领齐刷刷拔刀半寸。
郭子仪面不改色：“药葛罗将军，当年的账，是朝廷里某些奸臣欠下的。我今天来，不是来翻旧账，是来谈新买卖的。”
“买卖？”药葛罗挑眉，“什么买卖？”
“一桩能让将军名利双收的买卖。”郭子仪顿了顿，“将军跟吐蕃人闹翻了吧？”
药葛罗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郭子仪环视帐中，“吐蕃人独吞了长安的财宝，把你们晾在一边。这口气，将军咽得下？”
帐中一片哗然。
“郭子仪！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一个年轻将领吼道。
“是不是挑拨离间，诸位心里清楚。”郭子仪不紧不慢，“我听说，吐蕃人拿了七成府库金银，九成皇宫珍宝，连粮食都要按人头分。而你们回纥将士，辛辛苦苦打进城，最后分到什么？残羹剩饭？”
这话戳中了痛处。好几个将领脸色铁青。
药葛罗抬手止住骚动，盯着郭子仪：“就算如此，那也是我们跟吐蕃的事。跟你，跟唐朝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郭子仪上前一步，“将军想不想既出了这口恶气，又拿到应得的报酬，还能在草原上赢得‘信义无双’的美名？”
药葛罗眼睛眯得更细了：“说下去。”
“很简单。”郭子仪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跟我结盟，共击吐蕃。打下长安后，府库财宝，你们拿一半。”
“一半？”有将领动心了。
“对，一半。”郭子仪点头，“第二，事后我上表朝廷，重开边市，提高马价，保证你们今后十年，每年都能用马匹换到足够的粮食、茶叶、丝绸。”
这个条件更有诱惑力。草原上最缺的就是粮食和茶叶。
“第三，”郭子仪看着药葛罗，“我以个人名义保证，我在一天，唐朝绝不负回纥。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帐中安静下来。
药葛罗慢慢走回座位，坐下，手指敲着案几：“郭令公，你说的很好听。我凭什么信你？当年肃宗皇帝也发过誓，结果呢？”
郭子仪笑了。他伸出手，解开发簪。
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在帐中火把的照耀下，像一捧雪。
“将军请看，”他指着头发，“七年前在灵武，我头发还没白这么多。这七年，我为大唐奔波征战，出生入死。今天我来这里，没带一兵一卒，没穿一甲一胄。我的命，就摆在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将军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绝不反抗。”
药葛罗愣住了。
帐中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敌营，还敢说“要杀便杀”。
“郭令公，”药葛罗缓缓开口，“你就不怕我真杀了你？”
“怕。”郭子仪坦然道，“但比起怕死，我更怕大唐亡国，怕长安百姓继续遭难，怕我郭子仪一世英名，最后落个‘见死不救’的骂名。”
他重新束起头发，动作从容：“将军，我今年六十有三了。这个年纪，死不足惜。但我临死前，想为大唐，也为你们回纥，做最后一件事——结束这场无谓的厮杀，让该回家的回家，该得赏的得赏。”
药葛罗沉默了许久。
帐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他站起来，走到郭子仪面前：“郭令公，我敬你是条汉子。但空口无凭，你拿什么保证？”
“拿这个。”郭子仪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是当年肃宗赐他的，上面刻着“忠贞”二字。
“这是先帝所赐，见佩如见君。”他把玉佩放在药葛罗手里，“以此为凭。事后若朝廷不兑现承诺，将军可持此佩告于天下，说我郭子仪背信弃义，死有余辜。”
药葛罗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手有些颤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草原上，他的父亲——老可汗曾经说过：汉人里，只有一个郭子仪是真英雄。
今天，他信了。
“好！”药葛罗大声道，“郭令公，我信你！”
他转身，对帐中将领说：“传令！全军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唐军一根汗毛！再派人去长安，告诉达扎路恭——就说我们回纥人要从东门进城，分我们应得的那份！”
“将军！”有将领急了，“这不等于是跟吐蕃翻脸吗？”
“翻脸就翻脸！”药葛罗冷笑，“他吐蕃人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再说了——”
他看向郭子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有郭令公在，还怕什么吐蕃？”
郭子仪拱手：“多谢将军信任。”
“先别谢。”药葛罗摆摆手，“郭令公，咱们既然结盟，就得有结盟的样子。你今晚就住在我这儿，明天一早，一起出兵，打吐蕃个措手不及！”
这话一出，帐中气氛又紧张起来——这分明是要把郭子仪扣下当人质。
郭子仪却笑了：“恭敬不如从命。”
当晚，郭子仪就住在药葛罗大帐旁边的帐篷里。
赵大和两个亲兵也被接了进来，三人见到郭子仪还活着，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令公，他们没为难您吧？”赵大上下打量。
“没有。”郭子仪摆摆手，“去弄点吃的，饿了。”
食物送来了——烤羊肉，马奶酒，还有糌粑。郭子仪吃得很香，好像真是来做客的。
夜深了，赵大睡不着，小声问：“令公，您真不怕他们半夜变卦？”
“怕。”郭子仪闭着眼，“所以你得醒着，听着动静。”
“那您还睡得着？”
“该睡就得睡。”郭子仪翻了个身，“明天还有大事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药葛罗就来了。
他换了身崭新的铠甲，腰挎弯刀，精神抖擞。
“郭令公，准备好了吗？”
郭子仪穿戴整齐：“随时可以出发。”
“好！”药葛罗大笑，“今天，就让吐蕃人看看，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军集结，三万回纥骑兵，浩浩荡荡开出大营。
郭子仪和药葛罗并辔而行。晨光中，他的白发格外显眼。
回纥骑兵们窃窃私语：
“那就是郭子仪？”
“看着不像大将军啊……”
“你懂什么！人家是真正的英雄！”
队伍开到长安城东五里处停下。药葛罗派使者进城，给达扎路恭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按约定分赃，要么兵戎相见。
半个时辰后，使者回来了，脸色难看：“将军，达扎路恭说……说回纥人是喂不饱的狼，让咱们滚回草原去。”
药葛罗勃然大怒：“好！好一个达扎路恭！传令——攻城！”
“且慢。”郭子仪拦住他，“将军，硬攻伤亡太大。我倒有一计。”
“什么计？”
郭子仪在药葛罗耳边低语几句。
药葛罗眼睛亮了：“妙！就这么办！”
当天下午，长安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郭子仪没死，不但没死，还说服了回纥人反水。现在唐军和回纥联军二十万，把长安围得水泄不通。
消息越传越离谱。有人说看见郭子仪在回纥军中，白发飘飘，如天神下凡。有人说唐军主力到了潼关，不日就到。
吐蕃军心大乱。
达扎路恭起初不信，登上城头一看——回纥大营那边，果然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更可怕的是，城南、城北也出现了唐军旗帜。
其实那都是郭子仪的疑兵之计——让回纥骑兵分出一部分，举着唐军旗号在城外游走，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
但达扎路恭不知道。他慌了。
当晚，郭子仪又献一计：夜袭。
三更时分，回纥骑兵从东门发起猛攻。与此同时，城里多处起火——是之前潜伏的唐军细作干的。
达扎路恭正在睡觉，被亲兵叫醒：“将军！回纥人打进来了！城里还有内应！”
“顶住！给我顶住！”达扎路恭提着裤子就往外跑。
军心已乱，哪里顶得住。吐蕃兵不知敌军虚实，听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以为真被几十万大军包围了。
到天亮时，吐蕃军全线崩溃。达扎路恭带着亲兵，从西门仓皇出逃。
长安，就这么收复了。
药葛罗骑马进城，看着满街跪迎的百姓，感慨万千：“郭令公，我服了。真服了。”
郭子仪笑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望向皇宫方向。那里，大唐的旗帜重新升起，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七天前，他带着二十骑离开道州。
七天后，他站在收复的长安城头。
这七天里，他收溃兵，练精卒，单骑赴会，说降回纥，智取长安。
每一件事，都足以载入史册。
而他，都做了。
晨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望着远方，那里是陕州的方向——皇帝还在那儿等着。
接下来，该去接陛下还朝了。
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而他的功，高到不能再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