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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分裂的联军：吐蕃与回纥的裂隙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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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分裂的联军：吐蕃与回纥的裂隙
长安城里的狂欢，持续了整整十天。
吐蕃大将达扎路恭住进了大明宫，把玄宗的龙椅搬到院子里，白天坐在上面喝酒，晚上搂着抢来的宫女睡觉。手下将领们各有各的住处——宰相府、尚书省、亲王宅邸，哪儿豪华住哪儿。
抢来的东西太多，怎么分就成了问题。
第十一天早上，回纥主帅药葛罗带着十几个将领，气冲冲闯进大明宫。
“达扎将军，”药葛罗脸色铁青，“当初说好的，战利品对半分。现在呢？府库里的金银，你们拿了七成；皇宫里的珍宝，你们全搬到自己营里去了。这算怎么回事？”
达扎路恭正搂着两个宫女喂葡萄，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药葛罗将军，话不能这么说。攻城的时候，是我们吐蕃将士冲在最前面，死的人也是我们最多。多拿一点，不应该吗？”
“约定就是约定！”药葛罗一拍桌子，“你们吐蕃人这么不讲信用，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合作？”
“合作？”达扎路恭笑了，推开宫女站起来，“药葛罗，你是不是忘了——现在长安在我们手里。我要是不高兴，你们回纥人连城都进不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药葛罗身后的回纥将领全都握住了刀柄。
达扎路恭的手下也上前一步，手按在刀上。
大殿里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药葛罗先退了一步。他压下怒火：“好，金银珍宝你们多拿，我认了。但粮食呢？城里还有二十万石粮食，这个总该平分吧？”
“粮食？”达扎路恭摸了摸下巴，“这个嘛……我们吐蕃来了十万大军，你们回纥才三万。按人头分，我们也该拿多的。”
“你——”药葛罗气得浑身发抖，最终一甩袖子，“走着瞧！”
他带着人走了。
达扎路恭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不识抬举。”
副将凑过来：“将军，这么得罪回纥人，会不会……”
“怕什么？”达扎路恭不以为意，“现在长安是咱们的，关中也是咱们的。回纥人要是不满意，让他们滚回草原去。少了他们，咱们照样快活！”
话是这么说，可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弥合了。
回纥人当天就拔营，从长安城里撤出来，在城东十里外的泸河边扎寨。两军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药葛罗坐在大帐里，闷头喝酒。底下的将领们也个个脸色难看。
“主帅，吐蕃人欺人太甚！”一个年轻将领忍不住说，“当初说好联军，现在他们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咱们留！”
“就是！攻城的时候让咱们当先锋，分东西的时候就把咱们晾一边。这口气，我咽不下！”
药葛罗放下酒碗，眼中闪着寒光：“你们以为我咽得下？可有什么办法？咱们就三万人，吐蕃有十万。硬拼，拼不过。”
“那咱们就这么忍了？”
“忍？”药葛罗摇头，“我在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药葛罗正要说话，亲兵掀帐进来：“主帅，探马回报——郭子仪来了。”
大帐里瞬间安静。
“郭子仪？”药葛罗眼睛一亮，“到哪儿了？带了多少人？”
“已过武关，正向长安来。兵力……探马说，大概两三千人，都是步兵，装备破烂。”
将领们先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
“两三千人？还是步兵？郭子仪这是来找死吗？”
“听说他在南方被贬了三年，怕是老糊涂了。”
“主帅，让我带五千骑兵去，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灭了！”
药葛罗却没笑。他挥手让亲兵退下，然后看着帐中将领：“你们觉得，郭子仪真是个傻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七年前，安禄山二十万大军南下，所有人都以为长安守不住。结果呢？郭子仪带着三万残兵，硬是在香积寺挡住了叛军，最后还收复了两京。”药葛罗缓缓道，“这样的人，会带着两三千步兵来送死？”
“那他是……”
“他在赌。”药葛罗说，“赌我们和吐蕃人有矛盾，赌我会见他。”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西方。那里是吐蕃大营的方向，营火连天。
“传令下去，”药葛罗头也不回地说，“全军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尤其是——不许和唐军交战。”
“主帅，这是为何？”
药葛罗转过身，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因为我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郭令公，到底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同一时间，长安城里，达扎路恭也收到了消息。
“郭子仪？两三千人？”他笑得前仰后合，“我还以为他能带多少人来，结果就这点家当？看来唐朝真是没人了。”
“将军，不可轻敌。”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提醒，“郭子仪用兵如神，当年……”
“当年是当年！”达扎路恭打断他，“当年他有兵有将，现在有什么？两三千叫花子！传令，让城防加强戒备，等郭子仪到了城下，我亲自出城迎战，让他见识见识吐蕃铁骑的厉害！”
“那回纥人那边……”
“不用管他们。”达扎路恭不屑地摆摆手，“药葛罗那个懦夫，被我一吓就缩回去了。等灭了郭子仪，我再收拾他。”
命令传下去，吐蕃军开始积极备战。回纥大营那边，却异常安静。
药葛罗不仅没有出兵的意思，反而派了好几拨探马，密切关注着郭子仪的行军路线。
这种反常的举动，很快被唐军的斥候察觉了。
深夜，郭子仪营帐。
烛光下，郭子仪和三个儿子、几个老部将围着地图。斥候队长正在汇报：
“……回纥大营戒备森严，但探马在外围活动，没有靠近我军的意思。倒是吐蕃那边，今天一天往我们这个方向派了十几拨探马，看样子是想摸清咱们的底细。”
郭晔年轻气盛，抢先说：“父亲，这是个机会！回纥和吐蕃有矛盾，可以拉拢回纥，一起打吐蕃！”
郭晞比较稳重：“回纥人凭什么帮咱们？他们和吐蕃是联军，现在虽然闹矛盾，但毕竟都是胡人。咱们是唐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但这也是咱们唯一的机会。”郭旰说，“就凭咱们这两千人，正面打吐蕃十万大军，一点胜算都没有。如果能说动回纥反水，哪怕他们保持中立，咱们的压力也能小很多。”
众人争论不休，最后都看向郭子仪。
郭子仪一直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着，从唐军的位置划到回纥大营，又划到长安城。
许久，他抬起头：“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
“父亲的意思是？”
“回纥人不会轻易帮咱们，但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吐蕃。”郭子仪缓缓道，“药葛罗这个人，我当年在灵武时见过。精明，务实，重利。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在观望——看咱们有没有实力，看吐蕃会不会分他应得的好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果这时候，我亲自去一趟回纥大营呢？”
帐中瞬间沉寂。
“父亲不可！”郭旰第一个跳起来，“回纥人反复无常，当年就曾在灵武背盟。您亲自去，万一他们……”
“万一他们把我扣下，或者杀了？”郭子仪笑了，“那就证明药葛罗是个蠢货，看不清形势。但我觉得，他不是。”
“这也太冒险了！”郭晔也急了，“现在虽然人少，但据险而守，慢慢收拢溃兵，未必没有机会。何必行此险招？”
郭子仪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夜空。
“晔儿，你算算，咱们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这个……两千人，一天至少需要四十石。”
“现在有多少存粮？”
郭晔沉默了。
“不到五百石。”郭子仪替他说了，“只够吃十二天。十二天后，如果还没破局，不用吐蕃人来打，咱们自己就饿垮了。”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众人：“所以没有时间慢慢来。要么速胜，要么速败。而速胜的唯一机会，就在回纥人身上。”
“可是父亲，”郭旰还想劝，“就算要去，也该派个使者先去试探，何必您亲自……”
“因为只有我去，才有分量。”郭子仪打断他，“药葛罗在等什么？就是在等我。他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郭令公，到底还有没有当年的胆魄。如果我派个使者去，他会觉得我怕了，怂了，那他就更不会帮咱们。”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回纥大营的位置：“这一趟，我必须去。而且——要单骑去。”
“单骑？！”所有人都惊呆了。
“对，就我一个人，最多带两个随从。”郭子仪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有这样，才能让药葛罗看到我的诚意，也看到我的胆量。”
“父亲，这简直是送死！”郭晔急得眼睛都红了。
“是不是送死，去了才知道。”郭子仪拍了拍儿子的肩，“放心，我心里有数。药葛罗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会做蠢事。杀了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只会让吐蕃人看笑话，让他在草原上再也抬不起头。”
他环视帐中众人：“我意已决，明日一早出发。你们在这里按兵不动，如果我三天后还没回来……就由旰儿带队，撤往商州，保存实力，等待朝廷后续援军。”
“父亲！”三个儿子齐刷刷跪下了，“让我们替您去吧！”
“起来。”郭子仪的声音严厉，“这是军令！都给我起来！”
三人含泪起身。
郭子仪看着他们，眼神柔和下来：“别担心，你们爹打了四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这次也一样，一定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答应你们，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带着回纥人的盟约回来。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收复长安！”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帐中所有人都知道，这趟行程九死一生。
但没有人再劝了。
因为他们了解郭子仪——一旦他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
夜深了，众人散去。郭子仪独自坐在帐中，对着烛火出神。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灵武，肃宗皇帝握着他的手说：“子仪，朕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
那时候的大唐，虽然危在旦夕，但上下一心，君臣相得。
如今呢？皇帝跑了，长安丢了，他这个老将，要单枪匹马去说服曾经的敌人。
世事无常啊。
他笑了笑，吹灭蜡烛。
明天，将是决定大唐命运的一天。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