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盖天下主不疑:大唐中兴名将郭子仪》清风与你同坐

13、香积寺血幕（上）

　　第十三章：香积寺血幕（上）

　　天还没亮，香积寺前的平原上布满了军队。十五万唐军分成三个巨大的方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三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郭子仪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望着眼前这片他精心布置的战场。中军是五万步兵组成的坚城，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左翼是三万朔方精骑，清一色的玄甲战马；右翼则是回纥的两万铁骑，他们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帅，都准备好了。"李光弼一身戎装，快步走上高台。

　　郭子仪点点头，目光却始终盯着右翼的回纥军阵："骨力罗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在磨蹭。"李光弼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他们的阵型松散，根本不像是要决战的样子。"

　　郭子仪没有说话。他料到回纥人会耍花样，但现在箭在弦上，顾不上这么多了。

　　"父亲，"郭旰也登上高台，年轻的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兴奋，"让孩儿打头阵吧！"

　　"记住你的位置在右翼，"郭子仪看了儿子一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

　　晨雾渐渐散去，对面的叛军阵营显露出真容。十万叛军排出的是一个标准的进攻阵型——精锐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主帅安守忠和李归仁的帅旗在阵中高高飘扬。

　　"看来叛军是想用骑兵冲垮我们的中军。"李光弼皱眉道。

　　郭子仪微微一笑："正合我意。"

　　就在这时，监军程元振慌慌张张地跑上高台："郭将军，叛军势大，是不是...是不是先避其锋芒？"

　　郭子仪看都没看他一眼："程公公若是害怕，可以留在后方。"

　　程元振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说什么。

　　一、叛军的冲锋

　　巳时整，叛军阵中响起震天的战鼓。五万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唐军中军猛扑过来。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这是安禄山麾下最精锐的"曳落河"骑兵，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

　　唐军前沿的步兵方阵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士兵们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前排的盾牌手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

　　"稳住！"前线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呐喊，"弓箭手准备！"

　　当叛军骑兵进入射程时，唐军阵中万箭齐发。冲在最前的叛军骑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一波撞击来得惊天动地。

　　"轰——"

　　战马撞上盾牌的声音、长□□入□□的声音、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唐军前沿的方阵被撞得凹陷下去，但很快又顽强地恢复原状。

　　"第二梯队顶上去！"郭子仪在高台上冷静下令。

　　传令兵挥舞令旗，中军后方又涌上万人，填补了前线的空缺。

　　然而叛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这些久经沙场的骑兵很快就找到了唐军防线的薄弱环节，集中兵力猛攻左翼的一个缺口。

　　"大帅！左翼快顶不住了！"一个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来禀报。

　　郭子仪望向左翼，果然看见那里的唐军在节节败退。

　　"让李光弼出击。"他下令道。

　　二、朔方铁骑

　　左翼的朔方骑兵早等得不耐烦了。李光弼一看到中军令旗挥动，立即翻身上马。

　　"儿郎们！随我杀！"

　　三万朔方铁骑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插叛军骑兵的侧翼。这些常年驻守边疆的骑兵，战斗力丝毫不逊于叛军。

　　李光弼一马当先，长枪左右翻飞，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朔方骑兵跟随着主帅，硬生生将叛军的攻势遏制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叛军阵中杀出一支生力军——这是安守忠精心训练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甲，普通的弓箭根本伤不了他们。

　　重甲骑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所向披靡。朔方骑兵的轻武器很难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用钩镰枪！专砍马腿！"李光弼急中生智，大声下令。

　　这个战术很快见效。重甲骑兵虽然防御力强，但行动迟缓，马腿更是弱点。朔方骑兵改变战术，专门攻击马腿，一时间战场上人仰马翻。

　　但叛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击溃一支，又来一支，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大帅！左翼请求支援！"又一个传令兵奔上高台，这次的伤势更重，一支箭还插在他的肩膀上。

　　郭子仪望向右翼，回纥军依然按兵不动。

　　"告诉李光弼，再坚持一刻钟。"郭子仪的声音依然平静。

　　三、绞肉战场

　　此时的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在秋日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唐军中军虽然顶住了叛军的猛攻，但伤亡极其惨重。一个校尉拖着断腿在尸堆中爬行，手中还紧紧攥着军旗；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阵亡战友的尸体放声大哭，下一秒就被流箭射穿了喉咙。

　　程元振在高台上看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郭...郭将军，撤吧...再不撤就全军覆没了..."

　　郭子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程公公若是再说一个'撤'字，休怪军法无情。"

　　就在这时，前线传来一阵骚动。一支叛军骑兵竟然突破了中军防线，直扑指挥高台而来！

　　"保护大帅！"亲兵们立即围成一圈，将郭子仪护在中间。

　　郭旰在右翼远远望见这个情形，急得双眼通红："父亲！"

　　他想要带兵去救，但想起父亲的命令，又不敢擅自行动。

　　关键时刻，李光弼率领一队亲兵从侧面杀到，将那支叛军骑兵尽数歼灭。

　　"大帅受惊了。"李光弼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郭子仪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他望向战场，唐军虽然伤亡惨重，但阵型依然完整。叛军的攻势虽然凶猛，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是时候了。

　　"传令回纥军，"郭子仪终于下令，"该他们出手了。"

　　四、回纥的背叛

　　令旗挥舞，号角长鸣。然而右翼的回纥军却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李光弼怒道，"回纥人聋了吗？"

　　郭子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料到回纥人可能会耍花样，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在决战时刻公然违约。

　　又一道命令发出，回纥军依然按兵不动。

　　骨力罗在回纥军阵中，远远望着焦灼的战场，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将军，"副将阿史那社有些不安，"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怕什么？"骨力罗不以为然，"让他们两败俱伤，对我们只有好处。"

　　战场上，唐军因为得不到回纥军的支援，压力骤增。叛军抓住这个机会，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大帅！前线快顶不住了！"传令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程元振直接瘫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光弼，此刻也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郭子仪却笑了。

　　"传令郭旰，"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执行第二套方案。"

　　五、绝地反击

　　右翼的郭旰等得心急如焚。一接到父亲的命令，他立即率领五千朔方精锐，绕过主战场，直扑叛军的后方。

　　这是郭子仪布置好的一步暗棋。在昨天的军事会议上，他就预感到回纥人可能靠不住，因此秘密命令郭旰准备了一支奇兵。

　　这五千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每人配双马，行动如风。他们绕过香积寺的废墟，从叛军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了突袭。

　　此时叛军的主力都在前线鏖战，后方十分空虚。郭旰的奇兵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就撕开了叛军的后方防线。

　　"报——"一个叛军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安守忠面前，"大帅！后方出现大量唐军！"

　　安守忠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唐军哪来的援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郭旰率军杀到了叛军中军附近。

　　"随我杀！取安守忠首级者，赏千金！"郭旰一马当先，直扑叛军帅旗。

　　叛军顿时大乱。前线的士兵听说后方被袭，军心浮动，攻势顿时缓了下来。

　　高台上的郭子仪看到这个情形，知道时机已到。

　　"全军反击！"

　　战鼓雷动，号角长鸣。苦战多时的唐军将士听到这个命令，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向叛军发起了反攻。

　　而此时，一直在观望的回纥军见战局突变，也终于开始行动了。

　　"将军，"阿史那社急道，"我们再不出兵，功劳就全是唐军的了！"

　　骨力罗这才不情不愿地下令："全军出击！"

　　然而为时已晚。战场上的胜负天平，开始向唐军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