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盖天下主不疑:大唐中兴名将郭子仪》清风与你同坐

12、香积寺前，决战前夕的暗流 决战前夕，

　　第十二章：香积寺前，决战前夕的暗流

　　香积寺的钟声沉寂了整整三年。

　　这座长安城西的名刹，如今只有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木横七竖八地躺在荒草丛中，偶尔还能看见几具无人收殓的白骨。秋风掠过破败的殿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郭子仪立马在香积寺前的土坡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叛军营寨。那里旌旗蔽日，炊烟袅袅，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安守忠、李归仁..."老将军轻声念着这两个叛军主帅的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倒是凑到一块儿了。"

　　李光弼策马来到他身边，语气凝重："大帅，探马来报，叛军在香积寺以北布下了十八里连营，挖了三道壕沟，还设置了大量的拒马。"

　　郭子仪没有作声，目光投向更远处。在那里，回纥援军的营地若隐若现。按照约定，他们本该在三天前就与唐军会合。

　　"回纥人到哪里了？"他问。

　　"还在三十里外磨蹭。"李光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他们的先锋将领说...说要等可汗的进一步指令。"

　　郭子仪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太明白这个"进一步指令"是什么意思了。

　　一、回纥的傲慢

　　回纥大营里，统帅骨力罗悠闲地享用着烤全羊。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是回纥可汗的堂弟，以贪婪残暴著称。

　　"将军，"一个唐军使者站在帐中，强压着怒火，"郭令公请问，贵军何时能够开拔？"

　　骨力罗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羊腿肉，嚼得满嘴流油："急什么？弟兄们远道而来，总得歇歇脚。"

　　"可是叛军就在三十里外..."

　　"那是你们唐军的事。"骨力罗把骨头随手一扔，"要我们出兵可以，得加价。"

　　使者愣住了："加价？盟约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

　　"那是三个月前的价钱了。"骨力罗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现在嘛...得再加五万匹绢，三千名少女。"

　　消息传回唐军大营，将领们肺都要气炸了。

　　"无耻！"李光弼一拳砸在案几上，"这群蛮夷，分明是趁火打劫！"

　　其他将领纷纷怒骂：
　　"当初就不该请他们来！"
　　"这是把我们当肥羊宰呢！"

　　一直沉默的监军程元振开口道："郭将军，咱家看...不如就答应他们？"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郭子仪。

　　老将军缓缓站起身："程公公，你可知道五万匹绢是多少百姓的血汗？三千少女又是多少人家的女儿？"

　　程元振干笑两声："这不是...这不是没办法嘛。"

　　"有办法。"郭子仪整了整战袍，"备马，我要亲自去回纥大营。"

　　二、独闯虎穴

　　"父亲，万万不可！"郭旰急忙阻拦，"回纥人狼子野心，此去凶多吉少啊！"

　　李光弼也劝道："大帅，让我去吧。军中不可无主将。"

　　郭子仪摇摇头："有些话，必须我亲自说。"

　　他卸下佩剑，带着两名亲兵，单骑直奔回纥大营。

　　骨力罗听说郭子仪亲自来了，倒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来的会是讨价还价的文官。

　　"让他进来。"他对手下吩咐道，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我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郭令公，到底有多大本事。"

　　郭子仪走进大帐时，回纥将领们在饮酒作乐。帐中弥漫着羊肉和奶酒的腥膻气味，几个被掳来的汉人女子战战兢兢地在一旁斟酒。

　　"郭将军，"骨力罗懒洋洋地靠在虎皮垫上，"考虑得怎么样了？"

　　郭子仪环视帐中，目光最后落在骨力罗身上："将军可知，为何我军非要请贵军相助不可？"

　　骨力罗哈哈大笑："当然是因为我们回纥铁骑天下无敌！"

　　"错。"郭子仪的声音不大，却让帐中的笑声戛然而止，"是因为贵军熟悉叛军的战法。安禄山麾下多的是契丹、室韦的骑兵，他们的战术，与回纥同出一源。"

　　骨力罗的笑容僵在脸上。

　　郭子仪继续道："我朔方军不是打不过叛军，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请贵军来，是为了少死几个大唐的儿郎。但若贵军觉得我军软弱可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那我也不介意让将士们多流点血。"

　　帐中一片寂静。回纥将领们面面相觑，都被郭子仪的气势所慑。

　　骨力罗站起身："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郭子仪微微躬身，"在陈述一个事实。另外..."

　　他话锋一转："将军可知道，为何叛军始终没能彻底剿灭唐军？"

　　骨力罗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大唐的江山，是打不垮的。"郭子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今日你们可以趁火打劫，但来日大唐复兴，今日的'朋友'就是明日的座上宾，今日的仇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骨力罗死死盯着郭子仪，半晌，大笑起来："好！好个郭令公！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全军开拔！"

　　三、暗流涌动

　　就在郭子仪说服骨力罗的同时，一个神秘的身影悄悄潜入了回纥大营。

　　来人是肃宗的密使，名叫赵诚。他避开众人耳目，直接找到了骨力罗的副将阿史那社。

　　"将军，"赵诚压低声音，"陛下有旨，明日决战，请贵军'见机行事'。"

　　阿史那社是个精瘦的汉子，一双鹰眼锐利逼人："什么意思？"

　　赵诚赔着笑："陛下是担心...郭将军威望太高，若是再立大功，恐怕..."

　　"恐怕功高震主？"阿史那社冷笑道，"你们汉人就是喜欢搞这些弯弯绕。"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赵诚凑近些，"若是战事顺利，贵军自然应该全力出击。若是战事不利...不妨保存实力。"

　　阿史那社若有所思："这是你们皇帝的意思？"

　　"千真万确。"

　　"我明白了。"阿史那社点点头，"你回去禀报陛下，我们自有分寸。"

　　赵诚刚走，骨力罗就回到了大帐。阿史那社立即将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汇报。

　　骨力罗听完，咧嘴一笑："有意思。传令下去，明日按兵不动，看看风向再说。"

　　四、决战前夜

　　唐军大营里，郭子仪在部署明天的战事。

　　"李光弼，你率本部人马为左翼，重点攻击叛军的骑兵。"
　　"郭旰，你带朔方精锐为右翼，伺机包抄。"
　　"回纥军为中军，直取叛军主帅..."

　　"大帅，"一个将领忍不住问道，"回纥人...可靠吗？"

　　郭子仪的目光扫过众将："在战场上，你只能相信你的战友。"

　　这时，程元振急匆匆地走进大帐："郭将军，刚刚收到灵武急报，陛下催促进军！"

　　说着，他将一份密旨递给郭子仪。

　　郭子仪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密旨上的措辞异常严厉，要求他必须在三日内击溃叛军，否则军法处置。

　　"公公，"郭子仪将密旨收起，"请回禀陛下，臣自有分寸。"

　　程元振却不依不饶："郭将军，陛下的意思很明白，若是再拖延下去..."

　　"若是仓促进攻，导致战败，这个责任公公担得起吗？"郭子仪打断他。

　　程元振被问得哑口无言，悻悻退下。

　　帐中仅有郭子仪一人时，他再次展开那份密旨，久久凝视。作为沙场老将，他太清楚皇帝的用心了——既要他打胜仗，又怕他功劳太大。

　　"父亲。"郭旰不知何时站在帐外，"孩儿有一事不明。"

　　"说。"

　　"回纥人明明是在敲诈，父亲为何还要对他们以礼相待？"

　　郭子仪轻轻叹了口气："旰儿，你要记住，为将者，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懂得权衡。回纥人固然可恨，但现在我们需要他们。"

　　"那战后呢？"

　　"战后..."郭子仪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要看他们懂不懂分寸了。"

　　五、暗夜密谋

　　就在唐军大营渐渐沉寂下来时，回纥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骨力罗和阿史那社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幅简陋的地图。

　　"唐军内部有矛盾，"阿史那社低声道，"这是我们的机会。"

　　骨力罗摸着下巴："你的意思是..."

　　"明日开战，我们不妨晚些出兵。让唐军和叛军先厮杀一阵，等他们两败俱伤..."

　　"好主意！"骨力罗眼睛一亮，"到时候，不管是唐军还是叛军，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与此同时，唐军大营的一个角落里，程元振正在秘密接见一个人。

　　若是郭子仪在此，定会认出这人正是日间在回纥大营见到的那个神秘来客——赵诚。

　　"陛下很担心，"赵诚低声道，"郭子仪现在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

　　程元振点点头："咱家明白。明日决战，若是胜了，功劳自然是陛下的。若是败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而此刻的郭子仪，独自登上香积寺的残破钟楼。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叛军连绵的营火，也可以看见回纥大营的灯火。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老将军的目光格外深邃。

　　"大帅，"亲兵在楼下轻声唤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郭子仪没有回头，轻轻摆了摆手。

　　明日这一战，不仅关乎大唐的国运，也关乎他个人的生死。赢了，功高震主；输了，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传令各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明日拂晓，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