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用》狐烛子

6、第 6 章 “我想，若

　　乌蒙贵命丧黑山，五毒弟子伤亡惨重，那月泉淮的通天本领依旧令人望而生畏。河阳之战后，李光弼带兵逼退史思明大军，周贽被打得弃甲曳兵。可好景不长，江淮局势突变。刘展遭人迫害，被迫在江淮地区发动叛乱，短短一月，南方数州相继沦陷。长歌门道子杨青月协众弟子前往楚州驰援，却遇乱兵厮杀，百姓苦不堪言，不少平民食不果腹、流离失所。

　　长歌弟子带来的物资很快就所剩无几，杨宛泠跟着师父四处奔波，已有三日没合眼了。可受灾群众依然数不胜数，他们救济粮总是还没开始分发就会被一抢而空，不仅要照顾伤员，还需要维持秩序，必要之时还需动用武力，驰援弟子一时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杨宛泠本就是双修，此刻更是席不暇暖。她刚刚为一位村民包扎了伤口，却见一列乱兵战船悄然接近。刚刚才安顿好的村民听到炮火声响，一时间乱成一锅粥，尖叫与哭喊声瞬间响彻天地。

　　杨宛泠抱起一个在乱流中摔倒的孩童，却听他挣扎哭喊：“姐姐！我姐姐还在那里！”

　　随着战船逼近，河众水流越发湍急，杨宛泠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个小姑娘正困在离河岸二十多尺的石头上。杨宛泠记得这个叫小芸的姑娘，那日她为小芸的母亲疗伤，小芸还拿了一条自己捕的河鱼感谢她……原本那块石头旁是很好的捕鱼区域，可战船无眼，她游不过来怕是会危及生命！

　　杨宛泠将幼童送回他母亲怀抱，便马上转身去救。小芸也正试图下水，湍急的水流让她有些退缩，但眼看着敌军将至，她狠下心，闭着眼睛就跳入水中。

　　“小芸！”杨宛泠还是晚了一步，小芸刚刚落入水中便被卷入水流。敌军见河边有人，随即便有箭雨降临。

　　长鸾动飞羽，桐声彻青霄！

　　杨宛泠脚尖点地，只轻轻一跃便抚琴升至半空。她焦急地寻找着小芸的身影，小芸正用力地在水中寻找平衡，可即便是再好的水性，面对这样急促的水势也无可奈何。她不断地呛着水，可手还坚定地往岸边划去。杨宛泠在捕捉到她的一瞬间便跳入水中救人，可这水流比她想象中还要危险。

　　“姐姐小心！”面对着杨宛泠后方的小芸霎时瞪大了双眼。杨宛泠携住小芸，正欲轻功起身，却被流水分了心，没留意到敌人的暗箭。

　　淬了毒的利刃自后背穿胸而过，杨宛泠如坠鸟一般跌沉水中。深红的血液在水中扩散开来，染了血色的水流不一会儿便被冲淡。杨宛泠感受到了自己的意识逐渐消散，可是不行……

　　“……一定要……活下去……”她将手中七弦琴推给小芸，自己却抽出琴中之箭，点穴封住了最后的内力……这箭头剧毒无比，就算能够上岸也命不久矣。既然如此，不如——

　　她冲出水面，执剑刺向那战船头领：“啊啊啊啊啊——！”

　　挤压多时的情感似乎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她一反常态地大叫着，却引来更多利箭。她的身上已经不知道被多少冷箭刺穿，可执念依然让她没有章法地挥动着手中长剑——这剑，可是陪诗儿战斗过的。

　　经年过往走马灯似的在杨宛泠脑海中闪现，岸上同门也逐渐加入了战局。杨宛泠回头望去，小芸已经借助七弦琴浮力飘回岸边……她呕出一口黑血，终于坠入水中。

　　“我想，若是宛泠在场，也会做出与我相同的选择。”

　　昏沉的脑海中响起了诗儿的声音，杨宛泠在水中不断下沉，水面上的厮杀声离她越来越远。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却发现诗儿就在自己的眼前。

　　她笑了，伸手拉住那抹朝思暮想了多日的嫣红身影，与她紧紧相拥。

　　“诗儿，我终于能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