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用》狐烛子

7、第 7 章 我们都要替

　　西津渡一战，刘展眼睛中箭，被乱刀斩死，李重茂亦与心心念念的皇位一同焚溺观音阁。曲问秦跟随师父来到楚州讨伐余孽，听闻长歌门在此有驻地，刚落脚便立刻找上门去。

　　如今这样的乱世，有些话不说，可能就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和杨宛泠分别的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想怎么道歉。她不该一意孤行地做些自我感动的事情，她不该口无遮拦地说些明知道会伤她心的胡言乱语，她不该质疑萧诗儿与她的感情、在她心中的分量……有太多不该，太多抱歉，她都想亲口对宛泠姐姐说。她打定主意，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她的歉意都一定要切切实实地传达。

　　可长歌弟子指向的墓碑却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为……为什么……”

　　曲问秦跪倒在杨宛泠的衣冠冢前，她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夺目而出。那些道歉的话，那些后悔的事，她明明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为什么……

　　倾盆大雨骤然落下，附近的村民们急忙躲回了屋子。这附近已经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坟头，杨宛泠的不过是其中一座。曲问秦用额头贴着那块木制的简陋的墓碑，泪水与雨水一起混入身下的泥泞，让她的视线愈发模糊了。

　　我知道，我知道道歉没有用……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曲问秦又做梦了。

　　杨宛泠向她走来，一如初见时模样，只是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与一位秀坊女子牵着手，一路上有说有笑。

　　她们仿佛没有看到曲问秦，与她擦身而过，曲问秦愣愣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想要唤她的名字，又不忍心出声打搅。

　　杨宛泠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似的，回过头来，对她眨了眨眼。

　　“宛……”

　　可还没唤出口，她就看到杨宛泠轻轻摇了摇头，竖起食指放到唇边，整个人俏皮又可爱。

　　她身旁的秀姑娘看到了她的举动，也只是笑着回头，对曲问秦挥了挥手，便又牵起手一同走进了那片无尽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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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声鸟鸣将曲问秦从梦中唤醒，天边的鱼肚白昭示着一天的开始。曲问秦揉了一下哭了一夜的已经肿胀的眼睛，从坟前起身，僵硬的身体使她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可她马上就被谁扶住了。

　　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她抱着一把熟悉的七弦琴，声音有些怯怯地：“你是宛泠姐姐的好友吗？我昨晚就看到你在她的坟前哭泣。”

　　她递出手中满是划痕的残琴，甚至琴弦都已被利刃尽数割断。曲问秦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琴，珍宝一般轻轻抚摸着。

　　小芸说：“就是这把琴救了我的性命，但是……你应该比我更需要这把琴。”

　　曲问秦哽咽着点点头，她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本以为已经哭干了泪水的双眼又溢出泪来。可是……

　　“谢谢你！”曲问秦用衣袖抹净了眼泪，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有所颤抖，扯出了一个不甚好看的笑容，“宛泠泉下有知，定不会后悔救你，你一定要替她好好活下去。”

　　“嗯！等我长大了，也一定要做宛泠姐姐这样的大英雄！”

　　灿然的朝阳洒满了整个村落，曲问秦紧紧抱着那把琴，看着小芸离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人间情梦，许是乱世战火，她终于不再去想什么迟来的悔意与怨言，终于看到了属于朝阳的曙光与未来。

　　我们都要替她，替她们，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