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用》狐烛子

5、第 5 章 “师父……

　　明日就要动身与师父一同回苗疆复命，曲问秦看着这件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衫裙，有些依依不舍。去年秀坊发出碧霞神令，即便是曲云教主，也赶去支援了。可教主毕竟身居高位，实在分身乏术，这才派了师父作为五仙教使者四处商议后续对策。人人都说中原武林对五仙教心存偏见，可她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些善良的人，还有……一眼就让她动了心的漂亮姐姐。

　　“在发什么呆，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寄灵的手在徒儿面前晃了晃，“方才收到蛛丝来信，黑山林海情况有变，我们必须今晚就动身。”

　　曲问秦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抱着衫裙便跑了出去：“师父等我一会儿，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寄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怎么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呢？

　　秋风阵阵，吹得四周树叶沙沙作响。曲问秦换上衫裙，听着杨宛泠那阵破碎的曲音，等待太阳落山。她心中焦急，额头上发了细汗，心中小鼓“咚咚”响个不停。待到金乌西坠，丹洒荷塘，她才走到山头，迎着夕阳跳起了那支秀坊舞步。

　　杨宛泠抬头，那身着秀坊衣衫的背影使她呼吸都滞了一拍。可手上琴音不停，一曲《平沙落雁》浑然天成。杨宛泠的泪水潸然落下，手也在不停颤抖着……可琴音不乱，轻重缓急都随着那抹剪影弹跳舞动。

　　曲问秦小时候便缠着教主讲五仙教之外的事情，这秀坊舞步也是受她教导，虽然有些紧张，可曲问秦还是小心翼翼地跳着记忆中的每一个步子。她随着琴曲转身跃起，尽量还原着她想象中那般轻灵舞姿。

　　最后一丝日光也被吞没殆尽，一曲舞罢，曲问秦站在原地调整呼吸，不敢转身，也不愿离去。

　　“诗儿……”杨宛泠站起身来，她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记忆中的身影，却突然止住了脚步，“不，你不是诗儿。”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伤心，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曲问秦颤抖了声音，她终于转身面对着杨宛泠，想要与她靠得再近一些。

　　“够了。”杨宛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冷冰冰的，她后退两步，抱着琴就要离去，“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何种情愫，但是没有人能代替诗儿，谁也不可能！”

　　曲问秦急得口不择言：“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杨宛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微山书院的烛光在她的侧脸闪动，曲问秦不知道她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她紧紧抓着裙摆，再说不出一句道歉的句子。

　　“她没有死。”沉默片刻，杨宛泠还是固执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你为什么要执迷不悟。”

　　“清醒也好，执迷不悟也罢，这都是我的选择，不需要外人评判。”杨宛泠回头看她，一片黄叶飘落到她脚下，她踩上去，叶片清脆的破裂声却震得曲问秦的耳膜隐隐作痛，“谁规定了我不能活在梦中，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认清所谓的现实呢？”

　　离开长歌门已有半月，一路上曲问秦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寄灵看着那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秀坊罗裙，心里已经猜了个七八成。她摸摸徒弟的头，笑得有些欣慰：“我们家小问秦长大了。”

　　“师父莫要取笑我。”曲问秦岔开话题，“那乌蒙贵当真藏身于雷域大泽？”

　　寄灵点点头：“此番深入敌营必定危险重重，你我二人都要小心为上。”

　　可众人再怎么小心也没预料到会在雷域大泽遇到月泉淮。去年秋天，月泉淮率新月卫门众袭击少林寺，后被渡法重创败走……没想到他竟藏身于此，靠黑山冥蛇的胆汁休养生息。一行人被月泉淮大败，溃不成军，那老贼只是一掌，便将随行教众尽数击退。

　　“师父！”曲问秦见寄灵遇险，冲上前去引了蛊虫狂暴欲保她性命，可这反而使她身陷囹圄，被月铳击中，跌落山崖。

　　曲问秦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穿着苗疆衣裳，在朝阳下吹着虫笛。回头望去，是杨宛泠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杨宛泠张了张口，仿佛在说些什么。曲问秦感觉她的声音轻轻的，宛如涓涓清泉，可那声音虚无缥缈，无论如何都听不真切。

　　曲问秦却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她想道歉，想告诉宛泠姐姐她的心意，但一切都没办法说出口……她胡乱地抓着面前的空气，却发现牵挂之人离她越发遥远。

　　“宛泠……姐姐……”曲问秦从梦中惊醒，从头到脚的剧痛一瞬间就让她清醒过来。她睁开肿胀的双眼，面前是眼圈被打得乌黑的师父紧张关切的眼睛。

　　“师父……”她问道，“我们……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