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掩春光》狐烛子

3、第 3 章 “寄灵姑娘

　　行至金水镇已是黄昏，明明依然没有吃到眼馋已久的大鱼大肉，温漴溟却已没了那种嘴馋心急的样子，老老实实地跟着舒颜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竟也没觉得无趣。只是心中总有种呼之欲出的情感，起伏不定，却又说不出道不明。

　　难得住进了像模像样的客栈，温漴溟却发现舒颜只同小二要了一间客房。于是腆着脸傻笑，像极了讨人欢心的傻狗：“仙姑想明白啦？要与我温存片刻啦？”

　　“胡闹。”于舒颜推开他的脸，一起度过了这些时日，她早已看清了温漴溟的轻浮性子，“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可刚刚落座就被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干扰了心绪，好像是一群官爷在追着什么逃犯。温漴溟爱凑热闹，扒着窗沿向下望，下一秒就被突然撞开的窗户顶了个屁股蹲儿。来人是个苗疆女子，脚踝上挂着的银铃“泠泠”作响。

　　“哎哟！”温漴溟吃痛，“什么人这么不长眼，竟往人客房钻！”

　　“嘘——闭嘴！”她在唇前竖起一指命温漴溟噤声，等楼下追兵远去才放松下来，但看都没看温漴溟一眼，只给于舒颜一人行了礼，“寄灵谢过道长。”

　　温漴溟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抬起那寄灵姑娘的下巴，用平日里对待客人那副语气质问她：“小娘子生得好看，性子却冲撞得很。泼辣，喜欢。”

　　“无、耻、之、徒！！！”寄灵一声怒吼，拿着虫笛的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虫笛作响，方才还缠在她身上的小蛇忽地变成乌青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着温漴溟扑去。

　　温漴溟哪见过这等妖物，吓得两腿一软摔坐在地。巨蟒似是在品鉴他这副吓破胆的模样，沾着毒液的蛇信子“嘶嘶”贴着他的脸颊吞吐。

　　“对……对不起寄灵姑娘！”温漴溟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了几步，“我没想着冒犯你，我我我……我只是职业病犯了，我再也不敢了！”

　　寄灵皱起眉头，虫笛轻奏，如梦似幻。温漴溟像是被她的笛声操控了般，连逃过面前灵蛇攻击的力气都没有了。

　　“道友且慢。”

　　于舒颜摇了摇头，她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跟屁虫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虽然她确实看不见。手中长剑挥动，一道白光打在寄灵身上，八卦印记即刻环绕在她周身！

　　八卦玄气，天机难测！

　　方才还自如操控着灵蛇的寄灵瞬间被抽光了体力，跌落在地，而后手脚如同被无形铁索绑住，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呃啊……你放开我！”寄灵挣扎不出她的剑阵，全然没了方才那副信手拈来的模样，“你不是太虚剑意吗，怎得会使这紫霞功的招式！”

　　“道友见笑。御剑者，又何必拘泥是以剑驭气或以气驭剑呢。”于舒颜朝着她的方向微微颔首，拂尘一甩，给吓破了胆的温漴溟有了个借力起身的物什。闻他无恙，便继续道，“正所谓心中有剑，运气自如，内劲有气，剑随心动矣。”

　　寄灵听不得她这样慢吞吞的说辞，“啧”了一声，对二人翻了个白眼：“臭道士你废话真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于舒颜摇摇头，为她解了剑阵。寄灵自知不是她的对手，便也不再剑拔弩张，气鼓鼓地转身就要走：“我告诉你，保护臭男人可没有好下场！即便他已经……”

　　“道友莫要动怒。”于舒颜打断了她的话，走上前去单手掐诀，而后掌心渐渐幻出了一颗檀珠。

　　寄灵似乎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不自觉地向后踏了一步：“这是……？！”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于舒颜用两指捻起檀珠，往寄灵眉心一点，那檀珠就像融入了她的皮肤一般消失在众人面前，“这是你的因果。”

　　寄灵似乎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时间神色大变，眼神都呆滞起来：“我不是已经报仇了吗，为什么这东西还会出现，我以为，我以为……”

　　来金水镇之前，寄灵刚亲手报了杀亲之仇。她以为用自己的方式杀了他，就能将前仇旧怨一笔勾销，可她独自徘徊至今，却没能体会到半点报仇雪恨的爽快。她依然被过往伤痛所困，连夜梦魇，逃脱不开。

　　于舒颜摇摇头，将手掌抚在她的面中以安其神智：“亡者执念与你的执念交汇，便融成此物。你虽然大仇得报，但心中杂念无法消解，自然积郁于心。”

　　“那我该如何消解？”

　　“机缘已成，你只管去寻，那人就在归处等你。只是，过往难平，莫再回头看了。”

　　寄灵听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向于舒颜颔首道谢。转身离开前，她还是回头问了一句：“为人做这些事，你就不怕自己也会陷入因果？”

　　于舒颜向杵在一边战战兢兢看着二人的温漴溟稍稍侧首，坦然道：“天道循环，善恶有承负。贫道所行之事，向来无悔。”

　　送走了寄灵，温漴溟才敢从屏风后探出头来，他对这样快意恩仇的苗疆女子实在是应付不来。于舒颜感受到了他的忐忑，收了拂尘，语气中难得带了些调侃：“倒也能让你知道，什么人是不能招惹的。”

　　“哼，她凶巴巴的，不若我们于仙姑这般斯文！”温漴溟朝寄灵离去的方向皱皱鼻子，“脾气这么大，肯定没有小郎君看得上她！”

　　“噗。”

　　“你笑什么？”

　　“寄灵姑娘不喜男子，贫道是个瞎子都能看出一二。”

　　“啊？我不管……”温漴溟嘴硬，“小爷风流倜傥，是个人都会喜欢我。”

　　“……”

　　“仙姑也喜欢我的对吧，承认就好，不用不好意思。”

　　“……”

　　“求求你了，就说一句喜欢我吧，不然我多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