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掩春光》狐烛子

2、第 2 章 “那我的魂

　　温漴溟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躺在海面上，被阳光尽情灼烧着精心保养的皮肤，可他并没有感到半点抗拒。只是那阳光实在刺眼，他便闭上双目，眼前便被那片安心的红光笼罩。

　　他就这样躺着，任由轻柔的海浪推动飘荡，就像在母亲的胎盘中，被海水紧紧包裹着全身。他贪婪地大口吸入那股带着温热气息的海风，再缓缓吐出，甘之如饴。

　　“饿了吗？”

　　温漴溟猛地睁开眼，梦中太阳已化作一盏圆月。晚风将林中树叶吹动，哗哗作响，与方才留恋依附的浪声融为一体。他揉揉眼睛，脑袋上方是于舒颜起伏的胸膛——他躺在这仙姑腿上，不知昏睡了多久。

　　“好大——”

　　“休得妄言！”

　　睡懵了的温某人脱口而出便是些粗俗的念想，话音还没落就被舒颜连忙打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拍了两下嘴巴就要爬起来。可人刚起一半，就被颅中剧痛刺得呲牙咧嘴：“嘶……”

　　于舒颜的手覆上他的额头，轻轻地为他揉动穴位：“你睡了两天，自然会觉得头昏。若是难受就再休息片刻，时间还早得很。”

　　看她不嫌弃，温漴溟也没再客气，翻了个身侧躺在她腿上，闭上眼睛感受她按摩的指法，满足地直哼哼。

　　“狸奴一般。”于舒颜说。

　　“什么？”

　　她笑了，将手抚上他的的脸颊，比划着：“如果这里能长出长长的胡须，配上你方才发出的声音，就与我师妹养的那条狸奴如出一辙了。”

　　“仙家也养猫？”温漴溟提了兴趣，用脸颊摩挲着她的掌心。

　　于舒颜点点头，没再搭话。不远处的火堆“噼里啪啦”地发着响儿，温漴溟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然后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这样相顾无言的尴尬，于是没话找话：“亡者的魂灵是长什么样呢？”

　　……

　　虽说最初二人同行是为前去蓬莱，但这一路上温漴溟跟着舒颜开了不少眼界。舒颜目盲，但自幼便有晓通阴阳之力，自然能感到魂灵的轮廓。正逢战乱，她下山游历，本就是为了安抚民心，渡一方百姓。

　　温漴溟本以为这些鬼神之说都是些邪门歪道的小把戏，可直到看到凭空出现的蝴蝶有了灵性般落在他的肩头，又被清风吹成粉末消失在天际，他才目瞪口呆：“刚刚那只，也是亡者的魂灵？”

　　“嗯。”于舒颜点点头，“她离世已有些年头，前尘记忆怕是早已忘却。这片溪流困住了她，使她不得往生。我便渡了她一程。”

　　“所以前两天，我们看到的那棵枯树逢春，也是因你所渡？”温漴溟挠头，他一直以为那是道士们都会变的什么戏法。

　　舒颜抬头看着蝴蝶消散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生者有惑，逝者亦然。魂灵也是苍生一员，贫道只是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

　　“噼啪”作响的火堆将温漴溟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头望着舒颜，眼前还是她平稳起伏着的胸膛。他侧过脸去，尽量使自己的目光不要聚焦在那个冒犯人家的位置，自己脑袋上按揉着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于舒颜轻叹：“常有人说，凡人魂灵会因其生前所行之事而大有不同，实则无论是大善大恶还是平庸无奇，死后都不过是一簇白光，触之即散。”

　　温漴溟抓住她的手，一双漆黑铜仁被火光映得闪闪发亮：“那我的魂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