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掩春光》狐烛子

4、第 4 章 真是……大

　　“行了，方才小二送来了葡萄，快来尝尝。”于舒颜打断了他的奇思妙想，执起一颗葡萄，正欲放入口中，却觉指尖一润，葡萄竟被那人狗也似的叼去了。

　　舌尖触及指尖，于舒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任凭是再淡然的性子也止不住骂道：“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

　　温漴溟却像没看到她的慌乱，如往常那样往她的腿上一枕，闭上眼睛佯装入睡。于舒颜嗔笑：“那边分明有你的床榻，何故要与贫道挤在一起。”

　　“都一起睡了这么多天了，再挤一挤嘛。”温漴溟的脑袋直往她怀里拱，“我的心乱了，得借仙姑的道心一用。”

　　长夜静得出奇，除了那人的心跳声，温漴溟什么都听不到。他心中那团难以压制的火苗再次悄悄燃起，又忽地想起舒颜似乎知晓读心之术，唯恐心下不堪被人听去，于是强行压下念想——可火苗怎么越压越旺？

　　他倏地爬起身来，三两步走到了对面的床榻上躺下：“嗯，你说得对，一个人睡就是宽敞。”

　　又忍受不了相对无言的寂静，温漴溟琢磨着什么，正犹豫要不要开口，于舒颜便先他一步说了出来：“心中有话，直说便是。”

　　“你又偷听我的心声。”温漴溟嘟囔，“听就听吧，我乐意给你听。”

　　于舒颜笑他：“你是觉得，我身上有令堂的影子？”

　　“母亲？”温漴溟扯了扯嘴角，“我早就忘记了她的样子，或许在父亲去世的那天，关于她的记忆就随着父亲一起离我而去了。”

　　温漴溟祖辈都是东海人士，本来一家三口在蓬莱活得逍遥自在，可自从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就日渐憔悴。整日的梦魇使父亲变得疯疯癫癫，有一日竟号称母亲没死，只是在中原等着他们去寻。刚刚练完功回到家的温漴溟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被父亲扯着乘上了前往中原的船。

　　这一寻就是三年，即便是幼童的温漴溟也知道母亲早已不在人世，可父亲的疯病越发严重，竟一头跳入井中溺死了。

　　“听看热闹的邻居说，父亲跳井前，一直嚷嚷着是母亲在井下等他。”温漴溟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蓬莱之人各个精通水性，他竟然会溺死。”

　　于舒颜道：“不过是顺应天道。”

　　“嗯，天道。天道让我父母双亡，让我自此无家可归，让我被卖进了南风馆，让我对这些丑恶嘴脸阿谀奉承，一辈子身不由己。”虽然说得都是些不堪的往事，可温漴溟不想把这些事情当作耻辱，语调尽量保持着轻松，“但是小爷我天生丽质，没用多久就把那些人迷得五迷三道的，还混了个头牌当当。不过头牌做久了也腻得慌，所以我给自己赎了身，下半辈子就过些自在逍遥的日子咯。”

　　“但我还是想回蓬莱。”温漴溟的音调难得低沉，“我想看看……东海变成了什么样。”

　　“你见过海吗？”

　　抛出去的问题没能如愿得到回应，舒颜好像睡着了。似是在气她没有好好听自己说话，温漴溟的心中那团浊气又悄悄萌芽。

　　舒颜都说过，人有欲望才能算人，那自己能对她产生这样的情欲，也是在所难免的吧？脑子里回想着舒颜对他说过的一字一句，房间中舒颜的呼吸声也渐渐清晰起来，温漴溟闭上眼睛，那种被海水环绕的安全感又将他包裹得严严密密。

　　谁的呼吸变得急促，沉寂的夜晚被如浪春风吹得飘摇涣散。风儿从没有关紧的窗间偷跑进来，抚摸着温漴溟的肌肤，就像舒颜那双柔软的双手，为他拂去了所有污秽与不堪。眼前似有星光闪烁，带着一束夺目白光，转瞬即逝。

　　夜还很漫长，有人却睡不着了。于舒颜摸着自己的心口，本该波澜不惊的地方已起了惊涛骇浪。

　　真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