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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放下舍得 该放手时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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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眼睛依然睁着,鱼却觉得自己仿佛做起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总有个女人纠缠着他,时而美若骄阳,时而丑如鬼怪,他会在她美的时候欢喜欲狂,在她丑的时候心伤欲死,可他却不怕她,不知为何梦中的他始终都只盯着她,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她是天刹,可这场噩梦,却让他无可救药地不愿醒来。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该是为了保护木蒲还有巫师逃走时中了数箭,也就是说不久之后他就要死了吧……既然要死了,做再久的噩梦都已经无所谓了吧……然后在死亡的那一瞬间再彻底的把这一切忘记……现在就这样吧……就这样……
吕娃被蒲拖着在灌木丛中狂奔着,也许是太过急躁,所以两人都没能很好的掩住身形,不知何处飞来了一只木箭,直直地朝吕娃的心口而来,蒲听见声音的时候,想要拖着吕娃扑入树隐,可惜已经太晚了,在蒲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流入出末世般的绝望的时候,吕娃也发现了那对着她心口而来的利箭,可即使她拥有再多的知识储备,也弥补不了身体未受过训练的致命缺点,吕娃只觉得万念俱灰,生死间似乎很多事都模糊了起来,然后刹那就小如沙粒,再无从计较和记忆。可惜命运之神再度和她开了玩笑,本该入体的木箭,却仿佛被施展了魔咒,重重地撞着她的胸前,带来一阵撞击的疼痛,然后无力地掉落在了地面。
蒲傻了,吕娃在呆了数秒后,心中若有所悟,“高科技”竟然还是件“高级防御装备”,这么薄薄的一层,不知道在遇到子弹的时候会是什么结果……但当下吕娃也不敢多想,迅速扑倒依旧站着发傻的蒲,一阵密集的箭雨又随之而来,吕娃知道如果不趁着宝衣在身,多跑几步,待会就是真的要被围攻了,于是这会变成吕娃挟这蒲拼命地向灌木深处躲去,一直跑了数百米,那箭雨才在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中,慢慢停了下来,吕娃也懒得管是怎么回事,只是顺着蒲指的方向,两人贴得跟一个人似的拼命地跑着。
虎和鹿带着两个应该是初次上“战场”的弟弟,几是两本活动的教学书,或是劈砍斜刺,或是箭无须发,每一个动作既致命也充满了教导的意味。俗话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四人在实战中渐渐配合默契起来,几是所向披靡,遇神杀神,遇魔灭魔。不过正是因为杀得太过兴起,四人被远远地落在了吕娃和蒲的身后,等到他们赶到并杀光那些放箭的敌人时,吕娃和蒲早已跑远了。
虎叹道,“这天刹,果然厉害,箭雨下还像过无人之境,如果是我再怎么躲,都得中上几只,鹿,你兴许能全躲过去,不过也是讨不了好的。麝,麋,你们听好了,要是有人给你们下箭雨,怎么也都给我逃了再说,听见没?”
鹿没有说话,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着远处的人影,眼睛更加温润明亮。“这样才好……我要的不是累赘!是天刹!”
鱼觉得自己的梦像是要醒了,因为他看见那个始终远远地与他相对的身影,始终不愿靠近的人儿,终于如风似雾的飘落在他眼前……那张忽而美丽忽而残破的脸终于定格在了那让他心伤欲死的时刻,果然她仍然还是选择了折磨他……也好……
吕娃奔到鱼的面前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极其诡异却让她没来由心烦意乱的画面,那个亲手毁了她容颜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地上身上满是箭枝血污,眼神已有点涣散,唯有略带上翘的嘴角,和眼角划过的可疑液体,让人觉得他大概是还活着。顿时吕娃觉得自己满腔的怨恨愤怒实在无处可泄,这么硬生生地憋着,却再也不忍眼睁睁看着那人死去。
于是赶忙与蒲合力把他拖入隐蔽之处,此人身上的大小伤口实在惊人,虽然除了左背上的一枝射入胸腔的箭,其他都还是在可接受救治的范围。没有针,没有线,更没有消毒液,吕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清洗那些小的伤口,然后用火烫灭伤口的细菌和流血的血管,这个男人大概是痛傻了,嘴角的弧度竟然还有变大的趋势,看着鱼身上大大小小地焦疤,吕娃终于心理平衡了点,你不是给我毁容吗?我就给你毁身!敢虐待我,就有要被我虐回去的心理准备!
心理平衡了点,吕娃看着那枝背上的箭,终于有些发愁了。这样的时代,搞个气胸……真是让人头疼。这时代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密闭伤口把开放性气胸,变为闭合性气胸的东西……
“好啦!你别看了!我不会有事的,不过是件衣服,我不是有你送我的兽皮衣了吗?”蒲背上背着鱼,仍是一步三回头。惹得吕娃一阵又好气又好笑。“别看了!我现在丑着呢!最怕被人看了!记住我教你的办法!如果没有出现那样的情况最好,如果出现,你就只好自己来了!记得是这里……”吕娃指了指自己第二肋间与锁骨中线的位置,又道“记得那中空的骨针和鱼鳔一定要在水里煮沸,还有针头一定要朝上啊,千万别向下,那他不死也得死了……”
蒲乖巧地用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看了眼绑在鱼胸口的“天刹宝皮”,那样子比亲娘丢了儿子还心疼。可她知道那个救过她姐姐和姐姐孩子的命,又救过鱼的命的天刹,永远都不会再教她识草写字了,更不可能随她离开,因为是他们对不起她,伤害的太深,所以只能放手。只希望她能平安。什么天刹害人!她蒲只看见她救了人,救了她的至亲,还有她……暗恋之人……那就够了……
吕娃远远目送蒲离去的身影,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难道就是佛家思想里常说的“放下”,也许骷髅说的对,她来这个世界是有任务的,与其纠结于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不如多救些人,早日完成任务。而她这张穿越后的脸,既然在榆木这样的偏远部落中都能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可见确实很漂亮,她无法揽镜自照,最多就是映着溪水看过两次,只隐约觉得已经不是自己原来的身体,不过现在毁了也好,否则怕是后患无穷,既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她又有什么好可惜的,正所谓“金身银身不如自家的草身”嘛!至于那件在她无意识下却给她带来无穷祸害的“高科技”虽然妙用颇多,但她所受的苦竟然大多都是因它而起,真是早知如此,不如丢弃啊!!现在都舍弃了!!看谁还能给她找不自在!
“怎么?人救完了?”鹿不知何时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带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吕娃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恩!救完了!”
“你把那个哑女送你的衣服穿上了?”
“恩,天太冷了!所以我想多穿点!”
“也好……走吧!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了,跟我回去吧!以后你就要和我们在一起了……”
“恩……我知道……”
忽然吕娃只觉得自己手被人狠地拽了一把,鹿不知何时已把左手揽上了吕娃的腰际,右手很是温柔轻巧地拨弄过吕娃散落在颊边的头发,温润的眼睛仔细地看过那张脸上每一寸刀刃纠葛的伤口,嘴边渐渐挂起温柔的笑意,让吕娃的心狠狠地收缩了下,只听他有些低哑的嗓音夹着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其实这样的脸,也不错……”
“……是吗?”吕娃分不清自己听到鹿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语后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酸涩,只是感觉那双此刻紧箍着她腰际的手越来越烫,烫得她再也不能把眼前这个眼神总是温温润润的男人归于无形……
不远处,虎正教导着他的两个亲弟,怎么割人身上最美味的肉,怎么用吕娃教的钻火法烤出最香的人肉串,争取在冬季到来之前好好地饱餐一顿。吕娃当然不会看到,而鹿敏感地早已发现,这个名为吕娃的天刹似乎也不会乐意看到,所以他永远也不会让她看到……从此以后,他将会是她永远的眼睛鼻子和耳朵,只让她看他想让她看的,只让让她闻他想让她闻的,只让听她听他想让她听的……
“他们说……你是天刹!”鹿眼中满是温情,整了整吕娃脑后及肩的长发,然后浅浅地笑道,“可我不会信!虎也不会!麝和麋更不会!我们的……家,在蒲水之东,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要和我们待在洞里,这里的冬天很冷,很不好过,没有充足的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没有温暖的火,就意味着死亡……”鹿忽然轻轻吻了吻吕娃的额头,淡淡地道,“所以你要和我们回家,该准备一切过冬了……冬天就要来了……娃娃……”
吕娃在听到这个熟悉却让她心上隐隐作痛的名字,微不可见地颤了颤,鹿不知何时已抱住了她,下颚轻轻地压在了她的头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的磨蹭着,蹭得吕娃心中一阵混乱,脑中只剩下,“回家”两字,她大概永远也看不见她身侧之人此刻脸上的表情,不过即使她看见了大概也是无法理解的,因为那里面藏着太多隐晦的阴暗,不知道要怎样的经历才会造出这样一种表情,这样一种人。
在五人回到蒲水之东的一片山地中的时候,各自手上都已多了很多原本不在他们预料中的东西,至少是不在四人的预料之中,比方说一路上吕娃坚持采集的一堆枯黄或老绿的草,比方说几对由于吕娃指使,未被两个名义上的弟弟打猎时射死的幼小动物,(麝和麋发现在自家的两位大哥默认的态度下,他们两个可怜人还要负责照顾这些烦人的小动物),比方说在路过某地时吕娃看到的漂亮光滑的花石头,每每都送入虎系在腰间的头盖骨里;比方说在偶尔路过一条汇于荒河的支流,盯着干枯的河床看了半天后,最终落入吕娃编制的一种据她自己声称叫“网袋”的藤袋子里的两大块红泥。总之诸如此类令人发指加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的事物,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被4兄弟扛回了他们那个位于名为拔岩的群山里,一个极其陡峭险峻的崖壁山洞之中。当然这种说法也不全然正确,因为最后把这些东西送进山洞靠得不全是人力,而是一种被天刹用巫神语称作,滑轮结构的东西,麝和麋在崖壁下几乎玩了一天那个叫“滑轮结构”的东西,才终于在他们大哥和二哥威胁地眼神中讪讪地爬进了洞里。
吕娃托了超强的学习能力的福终于险险得爬进了洞口宽度6米,高2米,深度却不过5米的山洞,而且越到里面越是低矮狭窄,这哪里是洞啊,简直是山缝啊。而且这样大小不过30平米,还要在高度上打个折扣的山洞,就这么个地方要呆上5个人,而且是一整个冬天,吕娃终于知道现代人概念中的蜗居,与之相比简直是天堂才会有的生活了。
看着这名副其实的家徒四壁的居所,真的是除了他们带上山的东西,一无所有啊,那黑色岩壁上微微发着绿的苔藓大概算是“家”?中唯一的装饰。
她原本以为像榆木部落那样的洞府生活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艰苦的远古生活,没想到竟是没有最苦只有更苦。于是又望了眼那个在秋风中霍霍大开的洞口,已经仿佛感受到了冬天北风吹雪花飘的悲惨场景。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次要是她吕娃再不爆发想办法改善居住条件,那她就真的要死了!!她可不像眼前4个纯种的上古贤人,那么耐冻……
忍无可忍下,吕娃终于试图问一下虎和鹿可否换个地方,惹来两人的一致摇头,一个说这里因为够高且地势险峻不会有凶猛的野兽爬上来,当然因为有人居住也不会有软体动物在此定居;一个说山中常会出现一些敌友不明的他部猎手,此洞一来不会有人贪图,一来也易守难攻。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搬!”
吕娃见此退而求其次,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试着混入别的部落过冬?”
谁知此问一出,差点引发了一场“家庭血案”,两个少年蹭地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不想却撞到了低矮的壁洞“天花板”,疼的龇牙咧嘴,即使如此两人也迅速远离了以她为中心的3米范围之内。而吕娃则瞪眼看着那个嘴里忽然冒出鲜血的鹿(似乎正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总之,吕娃在莫名奇妙之下点燃了家庭血案的导火索,却在麝和麋诡异而崇拜的眼神中,又让这场原本也许要血流满地的血案控制在了伤人不伤己的有利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