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坠古荒》金墨

11、第十一章 莫道恩怨 是与非，恩

　　人常言“最毒妇人心”，又常说“无毒不丈夫”，似乎男女在感情上都有着相同的劣迹，情浓时惟愿生死与共，情绝时但求我活你死。看着此刻那个站在她的面前，拿着匕首架着她脸的男人，忽然对此有了更深的理解。
　　“鱼！你怎么还犹豫！还不动手！你没看见她身上那层未蜕干净的红皮吗？这可是真正的天刹啊！中了天刹的妖术，只有在她活着的时候，破了她的化身罩门才能解！你不要命了吗？还不动手”秦松巫师跺了跺手中的木杖，向着鱼呵斥道。
　　鱼的身躯明显一震，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再看一眼那张曾经让他如此如醉的脸，握着匕首的手却在最初的迟疑后，缓缓动了起来，寸寸伤口因着不够锋利的刃尖反复撕裂，那沿着刃身蜿蜒而下流入他手心的鲜血，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阵阵阵阵让他心烦意乱的热度和粘腻，原来她的血竟是和他们一样的红……一样的热……忽然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了他的指尖，那温度却比那严冬的冰雪还要冷，鱼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胸口，疑惑着为何明明滴在他的指尖，却让他的心也冷了起来？难道这又是天刹的妖法？等他意识到的的时候，已和她四目相接，那双曾经仿佛能装进日月的眼睛，此刻唯留下一片漆黑，即使双颊的伤口深可见骨，不知为何他仍无法轻易从那双眼中逃开……耳边是她依然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更多的寂静，“你不用奇怪，人痛了就会哭！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果然是最厉害的天刹，即使被人捉住依然如此……对……骄傲……大概只有这个词能形容此刻的她吧……为何他仍会因看着这样的她而发呆……究竟是秦松巫师的方法有错，还是她的妖法太过厉害……
　　“咚”地一声，众人看见原本一脸平静的鱼，丢下了自己手中的匕首，忽然大笑了起来，然后对着秦松巫师大声道，“巫师，妖法已经破解了！我要回去休息了！”说罢他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深夜中，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天刹……
　　众人松了口气，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秦松，秦松满脸得意，看着鱼直跑回洞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妖怪更是满意！这才是他们部落最勇武的战士！
　　“秦松巫师，接下去怎么办？”人群中有人憎恶地望了眼吕娃，急切地问着，仿佛恨不得吕娃下一秒死去。
　　“夜里不能杀！夜里是这妖怪法力最强的时候，现在杀了她只会让她的妖魂怨气紧紧地缠着我们的部落！这妖怪又极会用火，所以要用水杀！等明天日中之时，我们派最勇武的十个战士把她拖到蒲水，然后淹死她！”
　　吕娃看着眼前可笑的一切，却只觉得悲哀和恐惧，手脚被反绑在岸边一棵最大的树上听着一群应该已经做古万年luo足生食的远古人讨论她的死时，死地和死法，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她就将结束这场可笑的穿越，也许也将结束她看似毫无意义受尽折磨的人生。也好……也好！！只是……为何她的心如此痛，如此不甘心……

　　众人一拥而上，在吕娃身了泼了好多水，又在她身上缠了几层藤绳，巫师说要留个两个勇士在这看守，人群中鲑和一个叫鳙的男子站了出来，主动要求接下这个看守的任务，一夜闹剧就此算是落了幕，有人边往回走边议论着这天刹除了那层没有脱干净的皮，其实也没什么厉害的，惹来另一群人的反斥，一定是没把皮退完全，所以才不够厉害……吕娃看了眼此刻身上唯一穿着的一件衣服，一件被她改造成贴身泳衣模样的“高科技”，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原来一切不过是因为一件衣服！！这就是他们把她当成妖怪的理由！！多么可笑！！不！！她决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至少……至少要给自己一个活着的机会！！才不枉她受尽磨难地来到这里！！才不枉她自己那颗无愧于天地父母的心！！
　　看着榆木部落的人已渐渐走远，吕娃随即冲着鲑和鳙龇牙笑了起来，半明的月光下，那张分不清血肉的脸格外恐怖，“愚蠢的秦松啊！哈哈！！他以为就这么一点点水就能制服我！你们两个等着！！我很快就能动了！！然后就要把你们吃掉！！你们等着！！”
　　鲑与鳙被吕娃疯狂凶狠的样子吓住了，鲑见鳙早已自己奔到水里，于是也顾不得什么，跳进了水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只是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吕娃见他问也不答，只是求道，“两位好阿哥！求你们不要再往我身上洒水可好？你看这么冷的天，我身上什么都没穿……很冷的……只要你们不往我身上洒水……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变给你们看啊！”吕娃抬着一张血肉模糊地脸看向鲑，“龟哥哥！你不是一直想和桂好吗？你看我变成她，你高不高兴！蛹哥哥！你不是一直爱看着桑吗？你看我要变成桑，让你看个够可好！只要你们不要再泼我水！”
　　两人被吕娃吓得连连往溪中倒退，忽然鲑终于受不了了，大叫一声，用手捞起溪中的水使劲地朝吕娃泼去，吕娃见此不但不怕还嘲笑道，“嘻嘻！好笨！！可惜泼不到！！”
　　鳙见鲑如此显然没什么用，想了想咬了咬牙，脱下了自己的皮衣，在水中兜了一袋急急地朝吕娃跑去，对着吕娃的脸就兜头浇了过去，“啊！！不要！！鳙哥哥！！好痛！！你不要浇了！！”见吕娃如此鳙心中更加笃定，更是马不停蹄在树溪间来回跑着，直到累得精疲力竭躺在岸边。而那鲑更是不堪，虽然冷得只打哆嗦，却始终没有离开溪水半步。
　　“你们这两个臭男人！！你们有本事给我过来！！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两个人一个不敢上岸，一个又累又冷也是动弹不得。哪里还敢靠近吕娃周身半步，几是有多远就躲多远的。
　　吕娃见此叫嚣的更加厉害，时而高声怒骂，时而低声恳求，却是没有停过嘴，手上不断地翻转着，本是干枯收缩的藤蔓，遇水膨胀起来，变得软而松，吕娃尝试骷髅留在她记忆力的几种脱缚术，在实践中慢慢熟练其中的技巧。虽然腕上的皮已然红肿一片，可双手明显获得巨大的活动自由。吕娃因此欣喜不已，忽然猛得甩了甩头，让及肩的头发，散乱自己的脸上。“两位勇士啊，你们猜猜我头发底下，现在是谁的脸！只要你们盯着我看，我就让你们看到你们想看的漂亮女人，你们快看着我，看着我啊！！”
　　鲑与鳙早被吕娃折腾的身疲心乏，如果不是巫师的交代，早自己跑了，这会一听这妖怪又要让他们看她头发后的脸，更是心中大惧，鳙还好些只是力持冷静的闭上了眼睛，那鲑早已吓得大叫着转过身去。
　　“你们怎么可以不看我，快看我！！这样你们才能早点去死！！哈哈快看我啊！！别闭着眼睛了，只要你睁开一点点就好，只要睁开一点点！！”吕娃边说着忙弯下身去解腰上的绳子。眼看腰上的绳子终于解了开来，吕娃叫的更凶，脸上的冷汗却刺得伤口生疼，可她知道这时候自己更加必须忍耐，小心地弯身解着脚上的藤绳，忽的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过转眼就跳出两个人影，吕娃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麻痹了一般。正打算做些反抗，却见其中一个人影用着她极为熟悉姿势，向着不远处鲑和鳙飞快地连射两箭。鳙因没有泡在水中，再加上虽然时时被吕娃的叫声干扰，可仍是用耳朵尽力地做好看守的工作，所以那木箭在到他身上时竟被他躲过了要害，尽管如此也站不起来了。而鲑就比较不幸了，他几乎是被当场射死的，僵硬的尸体在小溪浮浮沉沉却始终过不了那座鱼亲手造的浮木桥。景象说不出地诡异……
　　“是你们！！”吕娃惊讶甚至是惊喜的看着他们，竟是一度以为已经抛弃了她的虎与鹿……
　　虎的腰间这次挂的却是一个白色骷髅，见吕娃盯着那骷髅看竟然还好心情地解释道，“别害怕，是我以前的敌人！勇士都要记住过往的仇敌！才能真正变强！”
　　鹿帅气地背过弓箭，仍是一脸面瘫，嘴里用着巫神语问道，“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们不得以把你丢下了……”
　　吕娃看见他们已是心神巨震，继而又听着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话，那句“对不起”字字刻入她的心间，勾起了曾经那些患难与共的记忆，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想好好说话，却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可她却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我……没关系！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谢！……谢谢你们……”
　　鹿看着眼前这个美貌已毁，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哭的泣不成声的天刹，锐润的眼中偶尔闪过几丝波动！却很快又归于死寂。
　　“不用，是我们没有遵守约定！族里出了些事！……但还是要说对不起！”
　　“好了，好了，快先别说了，咱们快走吧，晚了可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吕娃一听，伸手狠狠地擦了擦眼泪，却无意中碰触到脸上的伤口，顿时那疼痛就漫射开来，直直地压入她的心中，竟是久久不能忽略，有些事有些人即使努力忘怀也许也要记上一辈子吧，可她宁愿什么都不记得，她不想去恨他，那不过是自困泥沼，那就当做一场代价较高的教训吧，教训她不要试图用利用和欺骗去挑战男女之情的神圣……
　　很多很多年以后吕娃偶尔会回想她与鱼的第一个晚上，如果当时她就能抛开那本已不多的底限，那么会不会她后来的人生就不会那么曲折了呢？答案每每总是无奈而痛苦的……是的，她抛不开，即使已然渺小的让人迷茫……可那粒种子埋在心底，将永远等待，等待那个让它开花结果，翩然绽放的人……只是……世事无常如浮云！等待或是遇见都是无解！
　　小溪在村子的南边，小溪后面是片高耸陡峭的崖壁，所以吕娃和虎鹿3人只好向北走，那里虽然会经过榆木洞，但只要掩藏在榆木洞前那片灌木（就是吕娃第一次爬上山坡看到的那片灌木丛），就能安全的潜出去，路上，虎不住地叮嘱吕娃要小心跟着他们，一旦被发现就如何如何……搞得吕娃莫名地一阵紧张。就在三人好不容易潜进灌木丛时，忽然听到北面的高坡传来阵阵呼喝，带着赤luoluo的杀气。
　　吕娃一惊，还以为榆木部落的人为了防止她逃跑特意在那里下了埋伏，正在着急，忽地听见虎轻喝，“都别动！情况不对！看看再说！”
　　月光姣姣却也照不亮所有的地方，树隐中，只听见乱哄哄地一阵，隐约夹杂着“敌人”“报仇”的字眼随着越发惨烈的拼杀哀嚎声扩散在整个山坳中，吕娃这是第一次正在接触远古时代的战争，却直到亲眼所见才真正被震慑了，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不过此刻由于无知所以无畏的吕娃，还在担心着自己和虎鹿三人的安危，忽然3人身前不远处的树丛猛烈地颤动了下，一个人影从树丛中疯狂地跑了出去，鹿的反应一如既往地迅速，已然弓在手，箭在弦，“不要！！”吕娃低低地叫了身，猛地扑了过去，阻止了鹿，“不要伤她！求你！”，在这世上能令她一眼就辨认出来的背影并不多，可蒲，那个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女孩子，却是其中之一，她是她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碰上的女性，更是她对榆木部落最后一丝丝的温暖……
　　可是她的话语刚落，吕娃就亲眼看见那身影扑倒在了重重的夜幕中……
　　“我还以为是埋伏！原来是个女人！”
　　“女人好！我们现在就缺女人！那该死的泥水地花了兄弟们七八天，我早要憋死了，就想找女人舒服舒服！”说罢，两人就想把这女人拖走。
　　“谁敢动她！！”吕娃直到出声才想起虎的交代，顿时后悔不已，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个男子中的一个显然是极高明的箭手，不过数秒已然能听声辨位，向灌木丛中射了一箭，虎见此，爆喝一声，一把把吕娃扑倒在了地上，身边传来两声急射声，鹿的双连射也远远冲了过去。准确而狠毒，以完美的45度角在敌人的胸上斜开了双株。
　　“我想去看看她！”吕娃这会终于知道厉害，但也心焦于蒲，只是连连恳求虎。
　　虎和鹿当然不会同意！理由自然是说以吕娃的安全为考虑。吕娃挣扎，却始终没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