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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满座喝彩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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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喝彩声起,那被妖和尚称为三郎的男子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九郎道:“真是风流人风流曲子,勾得天上瑶女亦下琼台只为君起舞。”她踏乐徐来,手持酒觞,杨柳腰肢摇摆间俨然已是一舞。
和尚缓步步下凤台,目光轻轻一转,便如漫天星华闪过,一时只见那双眸,那个人,敞胸开怀,风流不羁,睥睨生姿。
香大少的脚步似有了自己意识般走向他,迈上丹阶,却觉眼前一暗,正是那唤九郎的女子已投怀送抱,与和尚抱作一团。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暗自愤然,却又听得一声长笑,一个黄衣人长身起立道:“我先前路过杭城,闻得那里有两名绝色女子一擅歌一擅舞,擅歌的偏偏名叫飞舞,擅舞的偏偏叫长歌,又听说歌不见舞,舞不见歌,两人虽同在风月楼,却从未见过面,亦从未一起登台献艺。我一时起意,便携了二艳前来,看看传闻是否属实。”说罢拂袖,袖里生风,风起浪生,宽大的袖袍张开如帆,一艘画舫便挂帆而来,咚地一声掉入他面前的酒斛中。只见斛中豆大的画舫,绮窗微支,茜纱宫灯;舫里有二美,一迎风起舞,一抱琵琶。他将筷子放入斛中,那二美便顺着斜着的筷子缓步下舫。才一落地逢风便长,亭亭玉立一双妙龄女儿,含羞带怯的看着面前一众人,明眸中还有一丝因为不明白事情而懵懂,楚楚可怜。
香大少一惊,是飞舞长歌,他是杭城中唯一见过二姝的人。
黄衣青年一扬袖,笑道:“你二人便去为我们歌舞一曲吧。”
那二女艳名远播,素日眼高于顶,此时却裣衽一礼应诺一声,竟齐齐登台去了。一拨琵琶启膻口唱道起来,一踏玉盘起红袖舞将起来。歌声绕梁,舞姿乱眼。
众人喝彩,黄衣青年颔首微笑,与左右推杯换盏。
“呆子,你怎么才来?”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童子也不知打哪冒出来,对着香大少啐了口,一边往他手里塞了把扇子,道,“给主人打扇去!”说着一推,他便撞到了和尚面前。
“没见过这么懒的奴仆!”
香大少咬扇子:奴仆?他堂堂香大少任人任意奴役驱使也就罢了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子鄙视,真是岂有此理?
和尚袒着胸怀眯眼喝着酒卧倒在九郎膝上,青丝泼下泄了一地。香大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把抓起他,和尚便歪歪的从九郎膝上摇到他怀里,一副慵懒无力的样子,微微睁开眼看他,清冽的目光被酒色蒙上一层潋滟,再无往日的冷漠。
香大少心中一跳,气焰顿消,嚅嚅的道:“我,我给你扇扇。”说着举着扇子使劲朝他脸上扇去,扇得他长发纷纷扬起,和尚的眼在黑发后明明灭灭,尔后,微阖了眼任他侍弄着,也不言语。
香大少见他阖上眼,才松了口气,胡乱的将他按在地上,一手仍用力打着扇,一手去理他被打乱的发。心里隐约又冒出一点恶念,想这样将他压倒骑在他身上打一顿,然后威胁他这样那样侍候自己,再带着他耀武扬威的去找黑猫妖将那妖物一掌打飞出去,夺回自己本体。
心想意动,摇扇子的手便一紧,扇子竟真的敲到和尚的头上了。
和尚一惊,猛地回头看他,香大少心一横,这一下好象借了他一个邪胆似的,恶从胆边生,竟又拍了他一下,叫道:“看什么看?打的就是你!”
他双颊潮红,眼睛因为愤怒而显得尤其亮,指着和尚嚷道:“臭和尚,妖和尚仗着点妖法就要我为你做牛做马,你可知道我,我香大少是杭城数一数二的,数一数二的大少!”他挥舞着手,摇摇晃晃的去踹和尚面前的条案,踹了一下踹不翻,火气上来便使劲的在那踹,踹得案上酒具馔皿啷当作响。
“臭和尚,妖和尚,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他恨恨的嚷道,“我香家日上人家,富贵极至,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我?这么对我!”
和尚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一拽,他惊叫一声摔倒在案头,连蹬带踹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和尚的手,看着那么懒散的一个人,竟然这么有力。
“你醉了。”和尚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食指抓住他落在眼前的发梢绕了绕,绕在指上把玩着,眉眼温柔,温柔的令他背上窜起一阵鸡皮疙瘩。
“谁?谁醉了?”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和尚唇角微微一挑,稀罕的露出一丝微笑,除了初见时被取笑过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尚的笑,温温柔柔仿佛花开,他不由一呆,继而红了脸叫道:“稀罕!”
“稀罕什么?”和尚绕着他的头发把玩着又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想到哪里去了?”
香大少的脸更红了,似乎在那刹那间冒出的绮念被他洞悉了,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道:“我才没想什么呢?你这臭和尚,谁稀罕想你!”
和尚微微一愣,举座轰堂大笑。
和尚慢悠悠朝四座扫视一眼道:“你们继续。”
众人忙举杯的举杯,饮酒的饮酒,看歌舞的看歌舞,皆憋回了笑。唯有九郎端了酒觞,蛇腰轻拧一步三摇的走在香大少面前,道:“小兄弟,酒后吐真言啊!”
“我又没有喝酒!”香大少矢口否认,心里暗恨和尚勾得他在美人面前失态了。
九郎掩嘴一笑:“没喝酒,难道喝醋不成?”
香大少不解,睁圆了眼睛看他,逗得他又一阵娇笑,对和尚道:“你可捡到宝了。”
说着众人又一阵大笑,和尚淡淡的看了香大少一眼,道:“我的人我知道。”
香大少脑中迷糊的厉害,奇怪明明没有喝酒,却怎么好似饮了醴酒般,难道是那妖和尚暗施的手段?想着霍地看向他:“你又对我做了什么?”说着咕咚一声载到和尚身上。
和尚摇头:“呆子,你吃不得人间烟火,只能闻。于你来说,闻就是吃。”
香大少迷茫的眨了眨眼睛,鼻间闻到浓郁的酒香其实就是吃到了,那岂不是……他一直在喝酒?
“你,你怎么不早说?”香大少道,亏大了,只闻其香不食其味,早知如此怎么也得尝一尝以解其中味啊。他一向是个饕餮之辈,与吃喝一道甚为精道,离魂这些日子,最痛苦的一桩倒不是奴役生涯而是不得食人间食物。
对于他这般没有自觉的鬼,和尚唯有摇头表示遗憾:“是鬼都知道吧。”
“你!”香大少忽地醉眼一睁,呲牙咧嘴想扑过去咬和尚一口,身体却迅速的颓软在案上,兀自挣扎着叫道,“我真是亏大了,臭和尚,你恨你!”然后双眼一阖,醉死过去。
和尚倒也没有说什么,将他挟在腋下,朝在座的人一颔首,道:“失陪了!”
“秦哥哥,这种事何劳您大驾,随便唤个下人扶他下去歇息便是。好好的倒扫了我们兄弟的兴。”九郎转眸说道。
和尚轻笑一声,道:“既然是宝自然是要亲自收藏好了。”说着扬长而去。
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再也合不上,这个,这个是正名吗?
虽然嘴上说着珍宝,但和尚挟着香大少的动作毫不见温柔,离了丹阶,在园中行了会,便将他往一棵树下一掷,然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