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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香大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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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大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睡在小竹林里。露水未晞,露珠沿着竹叶落到了他的脸上,流进嘴里,带着竹叶的清香。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喉间一阵冰凉不由神清气爽。他已忘了昨晚的事了,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拍了和尚一扇子。想起来又觉得象做梦,不过就算是梦也是个痛快的梦吧。他转目看向左右,晨曦初晓,竹影浓墨,竹外青山空濛,这地方竟是他从未到过的。
香大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又在和尚凭空制造出来的地方?昨晚那惊艳的一幕他还记得,那些疏朗不羁的来客,那些裙裾飘飘的天女,那袖里乾坤的神奇,无一不显示着和尚他非妖即怪,那些人亦如此。
香大少有些忐忑,若真是和尚弄的玄机那可怎么办?心随念动,在下一个抬眼间他便一眼看到了和尚。
隔着竹影他看到和尚坐在山峰上,白云在他头顶静止,竹叶在他身后摇落。白色的衣袂流过一丝绿意,恍如染了山的青色,他静静端坐在那里,仿佛跳出三界开外。
香大少扑过去,叫道:“妖和尚!”他不知怎的有些心慌,仿佛和尚就会这么消失在白云深处,想着扑过去,攀住石峰急急叫道。
和尚没有回头,如同石峰般巍然不动。
香大少气喘吁吁的攀上石峰,拽住和尚垂在石崖边的衣袂翻了上去。这才发现他双目闭阖,双手合什,心里不由一松,身子一颓跌坐下去,道:“你在干什么?”
和尚兀自闭着眼没有回答,香大少一愣,继而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修练,吸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
和尚半晌方睁开眼,转眸看到他便慢吞吞起身,道:“你醒了。”
香大少应一声,又兴趣盎然的道:“大和尚,刚才便是修练吗?”
“刚才?”和尚眨眼,长长的扇贝似的睫毛轻扇了下,道,“刚才,我在睡觉。”
“睡觉?”香大少大惊愕的张大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睡觉干吗跑这鬼地方来?”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你以为我想啊?”和尚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抱着根竹子跟宝贝似的要是不起身,我没法带你走,禅房又热,横竖睡不着,就凑和着跟你在此耽搁一夜了。”
和尚的语气平淡,但香大少不知咋的觉得他眉宇间现出一丝委屈,当即便内疚起来,讪讪道:“我不记得了。”
和尚点头:“我知道,你昨晚喝醉了。”
“我才没有喝酒。”
和尚的目光微微一闪似有些怜悯之意,看得香大少脊上发寒,才道:“我昨晚就告诉你了,你不能食人间烟火,只能闻,闻就是吃。”
香大少啊了声,叫道:“那,那我昨晚已经吃了啊……那会怎么样?”他顿时紧张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昨晚不是经历过了吗?”和尚唇角微挑,似笑非笑。
昨晚?香大少想起那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腹泻,肚子又觉得痉挛似的疼痛起来,不由捧腹道:“你,你是故意的。”
和尚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道:“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象人的鬼。”
香大少皱了皱眉有些小得意,道:“我本来是人嘛。”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话中另有他意,实在听不出什么好处来。
和尚轻嗤一声转身就走,香大少沮丧的跟上,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又小心谨慎的观察着他的脸色。
“昨晚我醉了后有做过什么吗?”似乎不习惯如此沉默,他又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叫你打扇的时候你用扇子打了我。”和尚道。
“真的?”香大少眉毛都扬起来了,和尚回头瞥了他一眼。他这才发觉自己好似太兴奋了,忙打了个哈哈,道,“我是说,怎么能这么失礼呢?”
“是啊。”和尚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拍案而起,技惊四座呢。真是英雄了得啊。”
香大少疑惑的凝眉:“拍案而起?记不得了。”心里却乐呵起来,和尚当时应该气坏了吧,嘿嘿,气死你,妖和尚。
想着捧头道:“哎呀,头好痛,昨晚的事真的记不得了。”说着眼睛从指缝间瞟过去,道,“和尚,你不会因为我醉后失仪生气了吧?”
“当然不会。”和尚笑道,“不过,我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把我这小山庙比作日上人家的香府,真是惭愧。”
香大少正觉得他笑得冷漠,又听他道:“庙小容不下大佛,香大少请另攀高枝吧。”
“你,你什么意思?”香大少心里一咯噔,紧跨两步拦住他问道。
和尚定定看了他一眼,道:“你下山吧。”
香大少一愣,脑中一片空白,喃喃念道:“下山……”
和尚绕过他走了,恍如一阵轻风掠过。
香大少伸出手,指间绕过一阵冰凉,除了风什么都没有,和尚的身影融入山色中,衣袂飘飘看着不快但很快便不见了。
他生气了,他生气了……香大少木木的想着,呆立在山头,风紧一阵缓一阵的吹,吹得遍体浸凉。他该怎么办呢?下山?香大少刚塑了人形的时候凭着一股气想冲下山去找回本体,但此时听到和尚让他下山竟觉得一阵失落,茫然无措。而且,这几日缓下来一想,他知道即使是十个香大少也抵不过黑猫妖的一个爪子,所以想在寺庙里先安下身再慢慢磨得妖和尚帮忙收了黑猫妖,然后夺回本体,可现在看来,昨晚的一场酒醉毁了这一切计划。
香大少痛苦的捂头,怎么办?怎么办?这妖和尚怎么这么吃不得亏啊,不就敲了他一扇子,拍拍案而已,犯得着赶他下山吗?
太阳从山的那一头照到了他身上,他恍恍惚惚的下了山峰,看到前头绿树掩荫中露出一角黄墙青瓦,脚步不由自主的往那处行去。走近了才发现是那座寺庙,他扶着寺门,脚步停滞,迟迟不敢进。
一只脚迈进去又退出来,换了另一只跨过门槛又收回来,如此犹豫不决,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一声啪的轻响,便觉得头上一痛,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头上。他伸手一摸,滚下一颗松球,不由疑惑的回头看寺门前的百年老松树,呲牙咧嘴的朝树作个恶相:“连你也欺负我!”
却听得噗嗤一声笑,有人拍着手叫道:“笨,笨,真是个呆子!”童声稚嫩撒满院落,他抬头,却正是平日见过的那个小童子。不过七八岁的娃儿,缺着两颗门牙,笑起来就是一个豁口,唇红红,脸嫩嫩,倒也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