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刮风不下雨

5、第 5 章

　　香大少被和尚层出不穷的手段折磨的再也无力提走的事情，也不敢轻易置气，收敛了大爷的脾气，安安分分的在寺院里洒扫庭院，打水砍柴外加侍候和尚，随叫随到。如此两天后，他无比怀念自己还是虚无状态的灵魂，什么都东西都触不到也就不要现在忙得陀螺似的劳作了。这个和尚只恨不得十二个时辰把他都使的团团转，真真黑心歹毒的妖和尚。
　　这座寺庙也极其奇怪，前后左右四进，占地小，正殿也不大，供着的正是那晚险些吓得他魂飞魄散的面相狰狞的罗汉，再无其他佛像，亦无香客朝拜，只这冷冷清清的一座罗汉一座庙。
　　云何是庙里唯一的和尚，却不诵经念佛，吃斋戒身。蓄着长及曳地的长发，喝酒吃肉，荤素不禁，日日睡得日上三竿方起，着一袭淄衣，袒出大片晶莹如玉的胸膛，睡眼朦胧的样子，活像是诱惑人似的，真是不象话。
　　香大少镇日里遛鸡斗狗被父母耳提面命的训他不象话，此时，方知这世上还有一人比他更荒唐更混帐更不象话。可这个人偏偏又是他惹不起的，只得日日夜夜腹诽一番以平心头意。

　　这日傍晚，香大少做好了饭菜却找不到和尚了。和尚是个极懒散的人，又嗜睡，镇日里足不出户，小小的庙里随处可以看到他瘫成一团呼呼大睡的影子，天气好的时候才会看到他眯缝着眼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些花木或是敲着棋盘却半天也下不完一盘子。总之，懒得天怒人怨的一祸害，纵使香大少这般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娇贵客也觉得这人实在可耻。可这会儿，他找遍了整个寺院竟然没有发现和尚的踪影，难道……被狼叼走了？被山精地怪掳了？被……这山上人不见一个，鬼影子有一只那就是他自己，剩下的就是妖和尚这种妖魔精怪了。一山还比一山高，妖和尚在他面前称王称霸遇到别的恐怕也是纸猴儿一只。
　　香大少一边胡思乱想着，脑中浮现无数个和尚被凌虐的场景，凌乱的衣衫，屈辱的泪水，越想越觉得欢喜。抓起桌上的筷子对着一桌饭菜大快朵颐起来，想象着它们就是妖和尚，再想象着和尚落难记，越吃越欢快，大有报仇雪恨快意江湖的意味。

　　和尚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吃得正欢，一边还用筷子戳着盘子，恶狠狠的道：“吃，吃，我让你吃我的口水！”
　　和尚觉得指尖有些痒，不过懒得教训他而已，他倒好，还真应了那句“三日不打上房揭瓦了”。
　　“咦，秦兄，这一位是谁？”他身后的一个锦衣青年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香大少，忍俊不禁的问道，“新捡着的吗？可真有趣。”
　　“秦哥哥捡着新鲜玩意儿了吗？让我也瞧瞧。”一声娇笑声响起，袅袅挪挪行来一位少女，头梳灵蛇髻，身披红纱，裸露一截不堪盈握的小蛮腰，雪白如玉的大腿若隐若现，足系黄金铃铛，一走便是一阵啷当的悦耳声，当真是千般妖娆万种风情。
　　香大少回头一看立即便收不回魂了，张大着嘴，嘴里还塞着半口菜，那口水便又溢出来了，他已经许久不近女色了。男色倒有一个天天在眼前晃着，可见着吃不着，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往和尚身上扑啊。这对于风流帐中人来说是何等的煎熬啊。这妖和尚原来藏了这么好的货色，果然是个六根不清净的野和尚啊！
　　“哟，好俊俏的小兄弟啊！”少女咯咯笑着一步三扭的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一眼，纤指往他颌下一点，“真水灵！”说着收回手指往嘴里一含，丁香小舌绕着指尖一转，艳红的舌尖若隐若现，眉眼流睇，真个令人魂销色授。
　　香大少只觉得她指尖带电整个人立时便酥了，口中的菜便掉了出来，但他何等人也？立时便冷静下来，整了整衣襟，以袖掩面取出手帕擦了嘴，然后，朝女子长施一揖，道：“在下香韶华，唐突佳人还望姑娘恕罪。”
　　女子一双勾魂眼滴溜溜转动，粉面含春，风骚入骨，笑道：“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君当惜取眼前人知否？”
　　“姑娘真乃解人也。”她吹气如兰，薰人欲醉，香大少只觉得骨酥筋软，眉开眼笑，却觉得背上一寒，转眸见到和尚挑剔了眉眼，似笑非笑的模样，顿觉头皮发紧，所有的绮念烟消云散，恹恹的低了眉眼，道，“可惜，此身非我所有，身不由己。”

　　“三郎九郎联袂而来，倒真令人受宠若惊啊。”和尚懒洋洋的道。
　　香大少心情低落也没听清他说的话，只耷拉了脑袋，暗道，你也会受宠若惊。
　　“秦哥哥”。那女子闻言咯咯一笑，走过去依在他臂上，道，“秦哥哥，你多久没来看我们了？可想死人家了！”她的声音微微带了点沙哑，不似寻常女子娇滴滴脆生生，倒别显得一种魅惑，勾人魂销。

　　锦衣青年眼力何等厉害，一眼便瞧出香大少乃离体生魂，和尚为他凝神塑体只怕也费了一番功力吧，看来这人倒也非同小可能得和尚另眼相看。想罢哈哈一笑，道：“秦兄该不会忘了今日十五吧？大哥他们稍后即到！”
　　和尚哂然一笑，挥袖与他们一道出去，转首又吩咐香大少道：“准备些酒食，与我送到承露台。”
　　香大少正要问承露台在哪却拧了眉眼，腹中一阵痉挛，立即青白了脸色。
　　“你怎么了？”和尚似背后长了眼睛般，脚一顿问道。
　　“我……”香大少挣出一身冷汗，腹中一阵绞痛，翻江倒海般，他捂住肚子叫痛。
　　和尚眸中闪过一丝紧张，转身步到他面前，伸指往他额头一探，脸色倏地一沉：“笨蛋，让你贪嘴！”
　　“我……”香大少捧腹呻吟，冷汗涔涔，听和尚骂他，也怒了，道，“不要你管！”话音未落，人却弹跳起来，如箭般射了出去，一路还听得他哎哟叫痛。
　　和尚哭笑不得，想来这一下子够他有阵子拉了。

　　香大少从茅房里一瘸一拐的捧肚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时候。圆月如盘，桂影疏斜，隐隐闻得一阵笙歌声传来，他一愣，哪来的音乐声？却又听得一阵欢笑声，高歌喧哗。他听得奇怪，便顺着歌声走过去，发现一个月牙洞门，藤蔓牵引，袅袅娜娜往里一路蔓延。他走过去，却见灯火齐明，假山叠幛，亭台阁楼巍巍悬空，恍如空中阁楼。芳草萋萋，兰芷蓼蕤，异香扑鼻。更有明珠拱壁，灿若星辰。他不由惊奇万状，香家原本是杭城第一大户，人称日上人家，从小到大何种奇珍异宝他没有见过？然而，这花这木，这石这台仿佛不似凡间物，丘壑垒石竟也散发着异香，清风徐来，一时竟不似在人间，飘飘欲仙。一些高髻宫装使女托着玉盘款款从花木中行过，翩翩若风拂柳。
　　香大少看得呆了，使女看到他也不奇怪，一些调皮的还朝他回眸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斯景斯情不若天上人间？
　　香大少忙打揖唱个肥喏：“众位姐姐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使女们抿嘴一笑，轻盈的从他身侧过去，彩带飘飘，风流睥睨。
　　香大少笑着追上去，却见转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却是另有乾坤。只见颤巍巍的一座白玉高台凌然飞起，台下芳菲台上琼华，三尺高的珊瑚擎珠照明，满目华彩。六七位高冠华服的男子踞案而坐，有敲箸高歌；有醉倚瑶台；有持杯畅饮，各有姿态，俱显风流根骨，令人见之忘俗。
　　香大少一腹草莽，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有什么诗句可以形容斯情斯景。他出身绮罗堆，又有一副好相貌，常自恃不凡而目高于顶，之前见那和尚龙章凤仪，却不知他的朋友个个皆是天人之姿，此时见之竟不觉自惭形秽，脚步不由踯躅起来，在丹阶前徘徊。
　　却听得一道琴声如流水般响起，喧哗声顿息。他举目望去，只见凤台上一人在操琴，风流蕴藉，顾盼生姿，若明珠美玉，皎皎更胜月华，正是妖和尚。风来衣起涟漪，身后火树银花，其人芝兰玉树，相映成辉，他一时竟移不开目。
　　琴声清越，如同天上来，其人清丽，如坐云端。香大少正目不转睛，却见有仙子从天际翩翩而来，翠袖折腰，曼舞月下，衣带飞空，丽容生香。
　　一曲终，仙子们又曳光而去，一时唯见天际月白，风清。
　　香大少想他是遇到仙人了，那妖和尚莫不真是天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