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刮风不下雨

4、第 4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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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噜咕噜，绳索卷上来，卷上个水桶带出个香大少，正蹲在桶中咬着绳索含怨带恨的睇着他。
　　和尚从袖里取出一支香，手指一弹，香便点燃起来，烟袅袅。
　　“吃吧。”和尚递给他。
　　香大少一副我咬死你的哀怨样趴在绳索上不动，和尚蹲下身，纡尊降贵的将香火送到他鼻下，道：“来，吸一吸。”
　　香大少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理。
　　和尚便站起来抖了抖衣襟道：“那好吧，原本我这香是佛祖座下取得的三支香之一，据说鬼食了能凝神聚形，你既然不要就算了。我扔了。”说着挥袖便扔。
　　香大少闻言眼睛一亮，飞身扑上抱住他的手臂道：“别扔别扔。”说着欢欢喜喜去吸香。
　　和尚低眸看他欢喜的模样，想了想没有伸手甩开他，直到一支香被吸尽，他才弹指弹开他。
　　香大少冷不防被一弹摔下来，落在地上，咚一声，果然触到坚硬冰冷的地面，不由大喜，也不顾得疼痛，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奔过去抱住和尚：“我成形了，我真的成形了，谢谢你妖和尚，谢谢你！”
　　他又叫又跳，高兴的手舞足蹈。
　　妖和尚冷冷的站着任他动作，然后道：“那还不快去洗碗？”说完扬长而去。
　　香大少身形一滞，看着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道：“洗就洗！”

　　香大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何曾干过体力活。一见有了形体便转身跑下山去了。他要去香府拆穿黑猫妖的阴谋，夺回自己原本的身体。
　　和尚冷眼看着他奔跑的身影，唇角一挑，轻嗤一声，挥袖，袖起风云涌，日月蔽，天地晦。
　　香大少只觉得眼前一暗，天地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不由骇然失色，这是怎么回事？他如同无头苍蝇般东闯西撞，处处碰壁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黑暗如同无尽的深渊般，他身在其中如蜉蝣般无力挣扎。不由大叫：“和尚，妖和尚，大师，大师，救命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精疲力竭的跪倒在地下，心中惶恐至极，喃喃道：“早知道我去洗碗了。”话音刚落，便见眼前一亮，清风明月，一点灯火悬在堂前。
　　他再糊涂也知道这是妖和尚在警告他，哪敢妄言，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后院走去，再也不敢多生是非。
　　待洗刷完后，战战兢兢的站在院子里，他不知道和尚住在哪一个房间，也不敢去见他，心中总觉得这人看着漂亮极了却喜怒无常，又人妖不辩，还是少接触的为妙。站了半晌，却听得一声轻喝：“香大少。”是和尚的声音。
　　香大少应一声，和尚道：“你很喜欢站在外面吗？”
　　声音近似耳语，依稀闻得话中的笑意，香大少耳朵一热，暗道，鬼才想在外面呢。
　　“你过来。”
　　香大少便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和尚立在一扇雕花窗前看着他，乌木般的头发静静垂下逶迤至地，白色的内裳敞着胸口，黑白分明，活色生香。
　　香大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如同情窦初开的愣头青般，和尚道：“你既然喜欢在外面，今晚就站在我窗外好了。”说完也不待他反应过来手一抬，香大少的身子便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离了地挂到了窗口上，双脚悬空，双手交叉挂在了窗框上。
　　“你，你这是干什么？”香大少不知哪里又得罪了他。
　　“天燥难眠，借你身上的阴气用用。”和尚答道，转身入内，往榻上懒懒一躺，黑缎般的长发流泄的铺了一枕。香大少望过去却被床上屏风遮住了视线，隐隐见得一截起伏的曲线及黑郁郁的青丝，诱人遐想翩翩。
　　可香大少此时哪还有一丝香艳的心情，看着自身不上不下的情况干着急，一时觉得还不如是虚体，至少轻松些许，不象现在这般难受不堪，一时又想到无论虚体实形，自从上了黑猫妖的当后，他就厄运连连，别说睡个囫囵觉，连个安身立命之处也没有。想想悲从中来，又抽抽噎噎的低泣起来。他一生遂心顺意，父母爱逾掌上珠宝，何曾受过一丁点委屈，才不过几日光景便低声下气屈于人屋檐下做个洒水打扫的小仆隶，又遇上这么个喜怒无常不把鬼当人看的主儿，怎么想怎么觉得前途黯淡，生机渺茫。

　　和尚无知无觉的转了个身，轻轻打了个噫叹，抱紧身上的被子，只觉得遍体生凉，好大的怨气啊。
　　香大少硬生生忍下到喉口的泣声，只噎得脸发青，青惨惨的好不悲伤。到底是娇生惯养的身子，捱不过多长的折腾，慢慢又垂了头靠了窗框昏睡过去。

　　和尚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喃喃道：“好久没睡过这么痛快的觉了。”说着踢了踢被角，道，“香大少，侍候我起床。”
　　香大少挂在窗框上被日光曝晒了好一段时间了，已奄奄一息，闻得和尚叫迷迷糊糊睁开一丝眼缝，一道强烈的白光几乎闪瞎他的眼，哑着声音嘶叫一声，昏死过去。
　　和尚披衣下床，趿着木屐，踢踢踏踏踱到窗前，一看，叹一声：“就这点修为还想去找黑猫妖算账？”伸手拖了香大少下来，掷在床上，双指一骈往他眉心一点，一缕淡光便从他指下度入香大少额心，“ 醒来。”
　　香大少悠悠睁开眼，见是他，背脊不由拱了起来，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叫道：“你，你要干什么？”一边往床后退去，警惕的看着他。
　　和尚挑了挑眉，起身：“你这个奴仆倒比我这个主人起的还要晚。”说着一抖衣袖，道，“还不侍候我梳洗？”
　　香大少一怔，跳起来道：“我是香大少，堂堂正正杭城第一大少爷，岂是你这臭和尚的奴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香大少怒冲冲的跳下床，“大爷我不侍候了！”
　　“你去哪里？”和尚在他身后阴恻恻的问道。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就你一家和尚是捉妖降鬼的，我去找……”话音未落便觉得喉间一紧，似有什么冰凉粘腻的东西缠紧了，低头正见一条腥红的蛇信子在他鼻尖吐信，三角形的蛇头锥子一般在他眼前晃动，“蛇！”香大少眼皮一翻晕了过去，身子软软倒下。
　　和尚袖手看着他的身躯怦然坠地，叹道：“哎，真是一只笨鬼，连绳子也怕。”哪里有蛇，分明是一段井绳，“你便这么厌恶打水吗？”
　　“主人。”那童子凭空出现在他身边，吃惊的看着一脸笑容的和尚，目光闪闪，分明是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般，便道，“主人，这小鬼便这么有趣吗？”
　　和尚敲敲他的头：“你才小鬼。”
　　童子呶呶嘴，不满的道：“我的年龄都可以作你们的爷爷的爷爷了。”
　　“行了。”和尚道，“待你长成大人模样再说吧。”
　　童子被戳中心头痛处，一跺脚遁地而去。
　　“最讨厌主人了，就让那笨鬼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