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九部》星怜

2、初次交锋

　　他们选了一处偏僻的小亭，只见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平静从容，有的迫不及待。人没约齐了，陈氏羡示意仇千岁。只见仇千岁却不紧不慢，沉声说道，还有一人。
　　一个人影，从林荫小道的折角处向前而来。一身青衫，飘然而至。
　　来者脚步无声，窈若清风，可化为虚无。但他的一道目光，一分动容，都能令人终生难忘。
　　所有人看清他的身形后，都不约而同地起身。
　　“司冰大人。”有人不由自主地说。
　　火祆教司天九部冰部首领黄彦青，教主的养子，曾经纵横江湖无可匹敌的火祆小公子，行事无常，亦正亦邪，亦冷亦热。不论教内教外，没人敢随便惹他。三年前他手刃教主，造成火祆灭教，一度被推上江湖八卦的风潮浪尖。他助江湖正道灭了邪教，却又背上叛教弑父的罪名，之后，便如消失一般。
　　黄彦青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环抱，斜倚在亭柱上。
　　仇千岁也不知为何，黄彦青的一道目光，便能让人如此心慌。他招呼众人坐回原位，将司天阁的事尽数道来。
　　听罢，众人的神色又有不同的变化。五毒教教主拍案喝道：“年轻人不自量力，就凭他们，岂不毁了司天九部的名声。”
　　“火祆教早已成为历史，我们都已经安分，他们建司天阁又想做什么，哎……”
　　仇千岁说：“他们建司天阁，对我们来说倒是无妨。只是他们如此，必要找我们这些叛徒寻仇，我们如果按兵不动，最后可能被他们个个击破。”
　　“他们也不过是部众而已，九位大人现在只剩一位，”说着，这人看向黄彦青，黄彦青却只是不经意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又……站在我们这边……”
　　“我不过是玄清帮一个小小的亭长而已。”黄彦青抬眼看着仇千岁，“你找大家来，恐怕他们也在暗处磨枪了吧。古往今来武林之争为的不都是武功地位么。他们占了司天阁，九部武功都在手，为什么又找上门来，你是不是该说清楚。”
　　黄彦青说罢，四下一片寂静。
　　他不喜欢冗长的“会议”，一语道破。他若不是语出惊人，便是句句惊心。
　　仇千岁本不想提起信的事，没想到……
　　“司冰大人说的是。傅长天从我手中拿走当年司夜大人留下来的信，信中提到火祆宝典的下落和真正的九部武功。我们所学的，不仅仅是各部武功的冰山一角，而且都不是……不是教主写得……”
　　“你是说……”
　　“这么多年我们练的都是假的？！”
　　“什么意思。”
　　“停！”陈氏羡大喊一声，“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他们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仇千岁，你把信的内容写出来给他们看。”陈氏羡正色说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你们谁若有其它顾忌，自行退出便是，但今后如何，你们自己解决。”
　　突然，有个人惊道：“司冰大人已经走了。”
　　不知何时，一人飘然走近，收起折扇笑道：“此地果然好山好水好风景，陈先生带这么多人来此一游，却把顾某忘了。”
　　陈氏羡见是顾惜颜，连忙说道：“陈某哪敢打扰顾公子和梁公子的雅兴，实不相瞒，我们这都是些相识的俗人，要论茶画，都上不了台面。”
　　“陈先生谦虚了。”顾惜颜笑笑。
　　顾惜颜和陈氏羡说话的这点功夫，其他人竟开始窃窃私语，陆续点点头，没一会儿，一身小二打扮的仇千岁站出来说了句话：“不知顾公子计谋过人，能否帮帮我们。”
　　顾惜颜和司夜大人曾经斗智斗勇大战三百回合，此后顾惜颜离开镜水凝烟楼。没人知道当年谁胜谁负，只知往事如烟，已然逝去。不知此番对付司天，他是否仍有兴致。若能有顾惜颜相助，那必事半功倍。
　　“好，不过还请你们细说。”顾惜颜笑笑，“好久不动动脑子，心里都觉得难受。”

　　夜深人静，黄彦青所住的客房却亮起微弱的灯光。
　　门被轻轻地敲了几下，随即被推开。
　　屋里的人在等人，被等的人知道自己被等。
　　“司冰大人，”仇千岁恭敬地说，“是你在我的食物里下毒？”
　　“是。”司天九部冰专司毒功，以毒引人，正是黄彦青的作风。
　　“司冰大人叫我何事？”
　　“我没事，不过你有事。他们人呢？”黄彦青的语调不紧不慢。
　　“顾惜颜说他能将司夜单独引来，今晚行动，他们便都去了。”
　　“若我不叫你，你是不是也该一起去？”
　　仇千岁听到此，不禁陷入疑虑之中……
　　黄彦青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似是安慰。他的语气温和，但他的言语却恰恰相反，“有什么细节，都告诉我吧，或许过了今日就没机会了。”
　　仇千岁一惊：“难道司冰大人不准备给我解药？”
　　“解药在这，但你们的人都到了司夜手里，恐怕凶多极吉。”黄彦青拿出一颗解药。
　　“不对，是傅长天到了我们手里，你说反了说反了！”仇千岁神色突变，“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叛徒？！”
　　“知道茶画会时，我为什么中途走了么？”
　　仇千岁猛然摇头。
　　“因为我不想见他。”
　　“谁？”仇千岁脱口问道，尽管他心里已有了答案。
　　“顾惜颜。”第三人的声音从虚掩的房门外传来。
　　“啊——”一道剑锋穿透仇千岁的胸前，站在他面前的黄彦青飞身退开两步，以免血液沾染一身的青衫。
　　“你们竟分头行动了。”黄彦青勾起嘴角，露出招牌式邪邪的笑。
　　“他又不是别人，不需要我担心。若不是你，我也不用顾忌着这边。”顾惜颜收起手中的剑。
　　“他们谁都想不到，传闻诸葛再世的顾惜颜竟屈身司天阁，司风大人我可有说错？”
　　顾惜颜笑了笑：“公子所极是。我在暗处看着公子，公子也在暗处看着我。”
　　“我不过是在暗处看你和傅长天幽会。”黄彦青依旧一脸坏笑。
　　顾惜颜抿了抿唇，从容少去几分，看来自己仍是嘀咕了眼前的少年，没想到他没约二十出头，功力却在自己之上。（顾惜颜差不多比星星大一辈）
　　“若你妨碍我……”
　　“若你们不杀我……”
　　接下来的几秒，两人都处于彼此会心又无可否置的僵持时间。
　　几秒过后，杀气骤然溢满整个客房，几乎要撑破小小的房间。
　　风起，云落。
　　顾惜颜挥起手中的名剑——风定。
　　风越千仞。
　　司天九部武功司风卷中，华美而强韧的一招。转眼间，漫天轻风化作利剑，直汇一处。
　　如此一招，已能羡煞众人，不了黄彦青却道：“和前司风相比，你还差得远呢。你以为你能躲过我的毒么？”
　　顾惜颜见黄彦青不出招，冷声道：“我不杀你，我若要杀人，岂用亲自出手。”
　　“说到底，还是为了那封信。”在黄彦青的脑海里，不断在构想信的内容。
　　“不，是那些信。傅万楠如此精细之人，又怎会只留一封。”
　　“哈哈。”黄彦青突然一笑，“原来，你所做一切，竟是为了他！”
　　“你说什么！！”
　　“你可知，这个世上，知道司夜真名的人能有几人？不过我、教主、祭司、傅长天而已，现在又多了你。”
　　“这又如何……”一丝温存划过顾惜颜清澈的眸中，“他已经死了……你却还活着！”恨意不经意的从他善于伪装的脸上显现出来。
　　“你又是何苦……”
　　“当年你为何杀教主杀你自己的养父？！”顾惜颜打断黄彦青的话。
　　“你不懂的……”
　　“我想杀你就像当年你杀他一样！”顾惜颜对着朝窗口退去的黄彦青喊道。
　　黄彦青冷笑道：“你不懂的，你们都不懂……”说罢翻窗而出。
　　顾惜颜不敢前进一步，因为此地，已被黄彦青遍布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