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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司天九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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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漫天,点点参差在树影间。林间静谧得甚至有些诡异。
只见一黑衣公子乘着月色而来,月光缀满柔滑的衣袍,衣袂上精细的纹络在银斑中隐隐流动。
他发如古墨,瞳如幽潭,蓦然间停下脚步,手中轻启古扇,扇面绽着几朵清丽的紫娟。
忽听林间一声响动,刹时,风云骤变。满天杀气惊飞林中鸟雀,几十人,几百人,先前不知如何在这不大的林子里藏于无形,此时一涌而出,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人群把黑衣公子层层包围。
黑衣公子见此,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声冷笑,脚尖轻点,跃上几尺高空。只见他手腕轻转,手中的折扇在冷风中轻舞,正如飞扬的紫娟。
四周只剩一片惊恐,人的面容离奇地扭曲着,有的惊惧万分,有的凄然而笑。他们的一招一式已溃不成形,身体扭曲变形。黑衣公子四周,溅起一圈圈红莲,宛如一场纯色的盛宴。
在此浓腥与暗夜混杂的林间,一身肌肤如雪,出淤泥而不染。却不想他,正是混沌之源。
安静渐渐又笼上林间,黑衣公子飘然落地,双足轻踏,不留一丝声响。
而他手中的的折扇,映着如水的月光,宛然绽满妖异的娟儿,娇滴滴的红。
一丝游移的气息引起黑衣公子的注意,他双眉轻动,谨慎地扫视遍地的残骸。
一个身影艰难地起身,站稳。他不过是个瘦弱的少年,却紧紧咬着唇,生气地看着眼前在月色中。月色下光耀照人的男子,似乎对自己身上溅落的血污感到不满。
他努力运气,从堆积的□□中拾起一把剑护在自己身前。只是他来时已伤得太重中毒太深。
黑衣公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受伤的野猫。
随着一道合扇的声响,少年应声倒地,再支撑不起自身的重量。
醒来只道是漫天细雨滢雾,芳气迷乱。
朦朦胧胧中感到一股寒气从后背透出,四周岩洞四壁挂满了露水,幽幽的,映出门旁一抹黑影。
想动,却无法动弹。
“这是哪?”
那抹黑影动了动,朝他靠近。
“灵山司天阁。”走进了,才发现,眼前的人正是那月色下飘然而立的黑衣公子。
“你是?”
“司夜。”司夜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表情很诚恳,令人难以和曾经诡异的一幕联想在一起。
司夜的声音又轻又柔,具有无限拐带无知少女的潜力。他在伤患所躺的床边坐下,浅笑着看着他,温声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么?”
“我……”他欲言又止。
是谁呢?
一丝慌乱在清澈的眸子里蕴开。他求助般的望向司夜。
司夜先是一愣,随后眸中便有了一抹哀怜。
“你……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身中剧毒一事了?”
他纤细的眉毛团做一团,努力地回想,却一无所获。
“那,这是否让你想起什么?”
他顺着司夜的视线看去,司夜如玉的手中握着挂在他腰间一条精致的链子,上面五彩的锦丝绣成一个星字。
他摇了摇头,脑中空空如也,只剩一片迷茫无措。
不经意的,司夜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梢,含着说不尽的温柔 :“在这休息几日,等身体好了罢。”
他抬头打量眼前陌生的少年。褪去了月色的光晕,妖异的错觉被水墨一样的清淡取代。不过还是年少时,却有成人般的温纯与成熟,令人难以想象他曾经嗜血成狂的模样。
“是你救了我?”他轻声说,怕打破眼前梦一样的画面。
司夜并没有回答,他起身,微微一笑:“好好休息,今后就叫你阿星。”
正待要走,却听一道严厉的声音在湿润的岩洞中回响:“我何时准你在我的屋里乱走。”门边露出红色纱衣的一角,接着,妖艳的红袍从门框边滑出,紧接着是超凡脱俗的容颜。
眉目含情,却带着八分的冷冽,薄唇轻抿,如若蒙上一层寒霜。高挺的鼻梁与略深的眼眶,使高雅的面庞英气傲然。
“司冰……”司夜陪笑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司冰丝毫不吃司夜笑脸这一套,反而瞪了他一眼,迅速伸出一只手指放于唇间:“若是扰了他定不放过你。”
阿星听此,明白司冰所说另有其人,疑惑暂且放在心里,只见红衣佳人慢慢走向自己,查了查脉象,一言不发地走了。
司天阁地处中原,踞灵山山脉南侧,地形隐蔽。背山面水,亭台楼阁面前是幽谷之中清可见底的灵沛湖。阁中除阁主外分设司天九部——风、炎、墨、玥、冰、辰、星、空、夜,司管风术、火术、水术、医术、毒功、道术、武学、机关、财务。司天九部原为传入中原的西域火祆教旧部,火祆教内设教主,祭司,司天九部。两年前火祆教肆虐江湖,其手段阴狠毒辣。每当捉到不服火祆之人,便将人悬于山崖之上,供鹰凖刁食,称为天葬,欲以此型净化众生。江湖正道群起讨伐,火祆教因内讧实力大减,终不敌众而灭,教主亦被其养子所杀,从此灭迹江湖。
但九部余党人有人不忘旧情,坚持火祆教的教义,回到灵山火祆旧殿,建立司天阁,即司天九部。不以火祆名义复教,只为暂避风头掩人耳目.
灵山山谷之中,奇花异草成百上千,繁华茂林,小桥流水,看似桃源仙境。但草木虽美,却如这翠玉司的司天阁楼牌一般,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暗藏杀机。镜面般的灵沛湖,映出蓝天绿影,与司天阁樟木雕琢的三层楼阁。风起云散,轻轻带过灵山山谷中蓝绿色的蕴气。
司天阁前楼内墨画屏风,茶座木橱,一切就如精致的私人楼阁一般。不大,几步通过几间房,顺着后门小巧的木栈道走上半山,另一座阁楼出现在眼前。或许是少了长江波涛汹涌的衬托,少了千古名家的题词赐画,司天阁少了黄鹤楼的恢宏气派。但因地而异,司天阁的装饰,布置可谓巧夺天工,即精巧,又不乏大气,杂而不乱。
但在灵山,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是个错误,或许当你不慎踏入阁楼的某处,便会地转墙移,山河倒置。一切的花草树木,风花雪月消失殆尽,转眼已到大理石玉柱雕琢,宏华气派的地下宫殿。肃穆的气息油然而生,压在人身上仿佛不让人呼吸。挑高的拱顶刻着异教的图腾,一丝不苟。
几尺高大理石锻造的厅堂,正后方是不高的石台。石台后方的石壁明纹雕刻着胡天神像,以及两侧怪异的石雕。透出一股浓烈的西域神韵。
一位神祗坐在一头张口吐舌做威吓状的狼或犬背上,四臂两手高举过冠饰,一手执蛇,另一手指上托有一蝎。
另一位神明一手托蛊惑杯,另一手托盘,盘上有踞坐之犬。
若大的厅堂,静得连空气流动都依稀可闻,但厅堂内整齐分两排而立的十人在此,连半点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石台上坐着的是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他便是司天阁阁主。
“司星的情况如何?”阁主顿了顿,看向司冰。
司冰并没出声,隐隐地感觉到她喉间动了动,似在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司星卷虽是记载武学套路,但不想暗藏魔功,非常人可修习。司星心神已乱心魔已根深蒂固,恐怕……”
“既已如此,将司星打入地牢,以防伤及他人。即日起从星部众人再选司星,修习司星卷。司星卷乃九部武学中最具杀伤力的一部,需早日让它呈现于世。”阁主面具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冷漠无情。司星自幼在火祆教中长大,勤学多才,为教中事可谓鞠躬尽瘁。如今到了强弩之末,得来得竟是打入地牢。
在场的每一人听此,心中尽是酸楚,但教主的命令没人敢不从,否则自己将面对的可能更胜于死亡。
此时司夜上前一步:“启禀阁主,前几日山下偶遇一人,身中剧毒却能躲过我的九枯牵魂丝,我认为,他或许有修习司星卷的资质。”
“他是何人?”
“失忆了,不得而知。”司夜说道。
“用人之事交与你和司空,切忌误收奸人。当年若不是火祆教内部人心已乱,祭司因教主迁怒而死,又怎会被一举击破。现在我们重组司天九部,不求多,但求精。日后若出现略有图谋之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引荐之事更要慎之又慎,切勿牵扯感情,时刻防备。此人你若是想留,需好好盯着。”
看不到阁主的脸,亦无法猜出他的表情。只是他的话语已默许司夜的做法。
“我以为虽是留下,但不可作为九部首领修习司星卷。我们几人均是司天旧部,忠心可鉴,但他尚不能担此大任。”司冰说道。
司风眉峰一动,畅然说道:“即使如此,和我们亦没多少感情。只要将其控于掌内,不妨养着,或多或少可以做一枚棋子。”
阁主点点头,说道:“司辰,你以梦寰之术读取他的记忆,若他当真失忆,则让司空调查他的身世,以备他日记忆恢复,成为我阁中大患。从今日起将他编入星部,若他有能力成为司星,日后便将他留下,否则自当除去。新任司星如何选出,诸位可以想法?”
“这个我可想好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司辰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晚些时候,众人从地下大殿中走出,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
每个人的离去都是无声无息的,或是一抹黑影,或是飘然离去,趁着暮色如画。
司夜疾步跟上移向岩洞幽居的那一抹红影,唤道:“司冰。”
司冰冷漠地回头看了一眼司夜。
“你可把人医好了?”司夜温然一笑,似欲化去司冰的冷漠。
“你是不相信我?”司冰冷冷地挑挑眉。
“不敢,只是知道司冰大人没救活过一个人。”司夜隐隐坏笑,“我去看眼可好?绝不出声。”
“你是想看我何时把司星送去地牢罢。”司冰略带哀怨地说,不再看他,掀开藤蔓的帘幕,和司夜一同走进阿星所在的房间。
但眼前只有空空如也的床台和,石壁。
司夜心底一凉,难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