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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载情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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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三更,城里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城里静悄悄地,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然而远在百里的小山寨也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慵懒的声音,却随之爆出惊天的火光。一时间,山寨沸腾了。
“老大,仓库失火了。”
仇千岁猛然睁开眼,窗外刺目的火光已染红半边天。身为横行帮的首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救火,而是冲进书房屏风后面的密室。看到檀木匣中稳稳躺着的信封,他才安心地舒了口气。
“仇大哥,那人就在仓库边,只身一人,但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副帮主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他是除了仇千岁外,唯一知道密室存在的人。
仇千岁急忙走出密室,直奔仓库,脑中闪过无数将那狂妄之人碎尸万段的画面。
但当他面对几乎已成灰烬的仓库和背光而立,四周绕散着点点火星的人时,竟呆了几秒。
火焰衬出的人脚踏炙焰却面不改色,手指轻动便带起星火点点。宽衣轻带,褐缕轻扬,手中长剑长久不息地舞动着火焰。
没人敢靠近,只有眼看着周围的火光一点点熄灭。
乌云散去,月光洒在眼前人的面上,更衬的一对眸子灼灼生辉,不似常人。
“夜离歌,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仇千岁习惯性地询问身边的副帮主兼他的得力军师,但这回,他一回头,却看到身后一片空!
不仅没有夜离歌,连其他帮众都不见踪影!
仇千岁心中一阵惊恐,再一回头,方才鬼魅般的肇事者亦消失不见。
他强行定了定神,再度冲回书房,冲进密室,查看他的檀木匣。
檀木匣里的信件,就像方才的人,消失不见。
仇千岁的心顿时跌入谷底。他颤颤巍巍地走出密室,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千岁。
不知何时,书房的烛火被人点燃。
在烛火较弱的一把交椅上,仇千岁看到了他的副帮主夜离歌。
“离歌……”他求助地望向夜离歌,脸色却突然一变。
只见夜离歌手中把玩地,正是他日夜挂心的信件。
“你!“仇千岁的目光充满了愤怒、惊慌、疑惑。
“演了这么久的戏,终于到手了。“夜离歌迷离地看着手中的信,用手轻抚着。
“你,你究竟是谁?!“仇千岁咬牙问道。
“哦?你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了?”夜离歌如幽瞳般深色的眸子看向仇千岁,“司夜大人的小跟班,司夜大人的心头肉,这些恶心的称谓,不都是你给我造的吗?”夜离歌的嘴角微勾,冷笑了一下。
“是……是……你……傅长天?!”
仇千岁的思绪回到许多年前,那时他还是鼎盛一时的火祆教司天九部夜部的人,没想到最后教主竟落得众叛亲离,终至灭教,傅长天便是夜部中极受首领司夜器重的人。他和傅长天没见过几次,但同样受重用却常年被派遣在外的他,曾对傅长天妒忌得无以复加。
“傅长天?”黑暗中的人再度冷笑,“这个名字我早已抛弃了。”他把手中的信收入怀中,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我现在的名字,就叫司夜。”
一阵狂风四起,仇千岁本能地向后躲开,但还是感到胸口被一股风劲重击。
司夜手中的折扇未动,姿势也没变,但不知何时身后已多出两人。
仇千岁见此,飞身从窗口翻出,没命地向外飞奔。
一人持剑正待要追,却被另一人拦住。
“司炎,让他走。”
“为什么?”司炎想也没想,脱口问道。
“他现在走投无路,自然会去帮我们把大鱼引出来。”司风耐心地解释道。
司天九部中盛传,计谋如风,精明如夜,司风的眸中闪烁着精光,似已早有定夺。
两人语罢,才注意到,方才他们说话时,沉默的司夜借着微弱的烛光,已看完手中的信。
他阴沉地喃喃:“对司夜大人出过手的,都得死。”
一身墨衫,如夜如漆。
仇千岁运起轻功,一路延灵山山脉南下,次日一早便到了隋州。
公鸡刚刚报早,他闪身翻进一户人家的院内,恨不得能隐身潜行。
“谁?”一股杀气朝他袭来。“是我是我。”仇千岁连忙站出来,站在多年的好友面前。
陈氏羡见是仇千岁,立刻朗声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仇千岁一阵心虚:“确实是被风吹来的……”
陈氏羡见他愁容满面,想是出了事,正色道:“什么事屋里说。”
还没坐下,仇千岁便连连叹气,一脸心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猜我昨天见到谁了?”仇千岁说。
陈氏羡自然猜不出,只是缓缓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傅长天。”仇千岁几乎是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他没死?!”果然,陈氏羡听到傅长天名字时,露出惊讶之色。
本想在老家,和自家兄弟结个小帮,安安稳稳生活。不想再问武林之事,没想到却遭这灭顶之灾。
“是他干的?”
仇千岁点点头。
陈氏羡皱起眉,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傅长天若是活着,必然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致死方休。
三年前火祆教血洗江湖,与武林各大帮派皆有冲突。武林中人歃血为盟,共同讨伐火祆教。火祆教失利后,教中部众走的走,散的散,甚至还有人临阵倒戈,加入武林正派,讨伐邪教。
发起叛教之举的人之中,便有仇千岁和陈氏羡。
而为火祆战到最后的,是司天九部九部首。
“这件事需和其他人通个气,让他们有所防备。我们几个看来也得商量商量,事到如今,唯有联手,和傅长天一战。”
“傅长天还有帮手,不知是不是他的结拜兄弟……傅长年,傅长月。”
陈氏羡的眸中阴晴不定:“你有所不知,传闻有人重组司天九部,没想到竟是真的。”
仇千岁双拳紧握,此时再多的坏消息,已无法再打击他,他已经麻木了。“若我们冒然召集其他人,必定打草惊蛇……”
“这你不用担心。”陈氏羡终于笑了笑,尽管看似苦涩,“玄清帮近日有个茶画会,灵山这一带正是我暮雁亭亭长包办的。”
玄清帮乃将江湖第一大帮,名节风清,义干云天,只问刀剑恩仇,不问官场名利。玄清帮中除帮主,十长老外,分设亭台楼阁四层,以亭长,台长,楼主,阁主逐层上升,以亭长居多,分管小地区事务。楼主,阁主则为特定机构之首。
茶画会原为江南一带品茶论画的风俗,后来明梁两国交战,明国统一江湖,这一风俗便随玄清帮传遍中原西域。
时已入秋,萧爽的风把天托得高高的,隋州城一片风和日丽。暮雁亭坐落在半山山麓之上,与山中泉眼相邻,清泉绕亭而走,与矮松绿叶相伴。
陈氏羡带着手下的弟兄。开始招呼陆续而来的宾客。
仇千岁此时扮演的是一个忙活的小跑腿,做了几年老大,享了几年的清福,现在却落得如此狼狈,这滋味真不好受。
脑中不时浮现傅长天冷漠的脸,心中百味掺杂。
突然一阵骚动引起仇千岁的注意。此时的暮雁亭已是人头攒动,但如浪般的人群丝毫无法淹没那一袭光耀的白衣。
镜水凝烟楼,占尽天下风雅,世人称成之为镜水楼。镜水楼临江而立,每到夜幕落下,便有水雾由江面腾起,氲绕楼间。楼中之人皆为人间尤物,风华绝代。
瀑布般的银丝倾泻胸前,随风轻扬的白衣一尘不染,来者,不正是名动一时的镜水凝烟风花雪月之楼月公子顾惜颜么?
顾惜颜竟来此参加他的茶画会,陈氏羡顿觉受宠若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惜颜拱手,谦谦有礼道:“途遇梁兄交谈甚欢,未受邀请便兀自前来,还望陈先生见谅。”
顾惜颜口中的梁兄,便是他身边飘然而立的堇城坊山梁氏梁骐轩。若说顾惜颜风流潇洒傲气凌风,那梁骐轩可谓淡然清雅超凡脱俗。他们两并肩而立,不禁让人想起曾经几乎寸步不离的楼月楼雪。
陈氏羡忙说:“哪里哪里,还请公子入座。”
暮雁亭不高不大,可饱览隋州大半风光。秋日新茶茗品在宾客间传递,秋高气爽,美景名画,无不尽兴。
仇千岁远远地看着顾惜颜,三年前,他随司夜大人一起,同他见过一面。当时只道是司夜大人觉得难逢敌手,对他看重得很。随后,他却发现顾惜颜常常悄悄追着司夜大人的足迹,像猎户守着他的猎物一般。
陈氏羡见茶画会渐渐热闹起来,人们开始分散而坐,便召集此次真正想聚来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