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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送莲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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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再后来便是他们就这样打打闹闹、相携而游,到了今年的年初,云亭回了碧霞岭,说是入了秋再回来。
好歹她也不曾食言,如今才在七月,便已下了高塘了。
方允平恋恋地把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暗想:也不知她几时到。
她若再不来,我就要等成一块望妻石了……
方允平摇着头又踱进书房,嘴边笑意无奈又甜蜜。
待翻过几本书,门外就有人唤:“三少爷,吃晚饭了。”
夏季的夜来得迟,现下天光还是蒙蒙亮着,他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又慢慢向饭厅走去。
桌上碗碟早也摆好,方允安握着筷子巴巴地看他:“三哥快来,我快饿死了。”
方允平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隔壁。
方允安却是饿极了,见他落座,就端起碗埋头苦吃。
方允平看得有些傻眼,好一会儿用筷子敲了下他的手:“等等,大哥怎么没来?”
方允安满嘴塞满了饭食,应的嘟嘟囔囔。
立在身后的碧环咳嗽了一声,替他回答道:“大少爷一早就去了店里,听说有一桩棘手的事儿要办,这些日子都忙得焦头烂额的。”
方允平微微有些讶异:“什么事儿,我怎地都不知的?”
方允安伸了伸脖子努力把东西都咽了下去,方才开口哼道:“你哪里会知道,这些天你总浑浑噩噩的,不是发呆便是傻笑。一有空就去找云大哥,几曾管过店里的事儿?”
方允平闻言一震,知道自己这几日确是高兴的过了,不禁微微红了脸,扒了两口饭,就匆匆起身道:“好了好了,我这就去店里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话音才落,门口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唉,去哪儿?你给我安心吃饭,店里的事我自会张罗,你们不必操心。”
兄弟俩循声望去,唤道:“大哥?”
方允富拖着步子走进来,俊俏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他一屁股坐在凳上,扭头大声嚷嚷:“碧环,给我盛三大碗米饭来!”
方允安瞪圆了眼:“大哥,你,你吃的下?”
方允富无力地斜了他一眼:“发泄发泄,你书院里的功课复习的怎样,我一会得考考你。”
方允安咕嘟咽了口唾沫,乖乖闭了嘴,转身埋头吃饭。
方允平适才被方允安数落了一句,觉得确实有愧于心,这便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店里的事儿处理的怎样了?”
方允富叹了口气,正巧这时碧环把三大碗白花花的籼米饭一一送上桌,他的眼里就闪射出恶狠狠的光,也不顾回答方允平的问题,就张牙舞爪地吃了起来。
方允平暗暗叹了口气,伸筷子帮他夹了一些菜铺排在饭上。
方允富便抬头甚是感激地一笑,嘴角粘着几颗米,也不顾摘去,又埋头大吃。
方允平回他一笑,却微微皱了皱眉,他大哥从来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就算在家也是和蔼可亲举止得体,几曾有这般不顾惜形象的……
就暗暗下了决心,定要问出究竟是什么烦恼的事儿来,便搁下碗筷,说了句:“我吃好了。”就先行离席了。
他一路走到书房坐下,也不点灯,就那样默默地坐在一片昏黑里,静静地等待。
过了好久,外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晕了一团浅淡的灯火,方允富推开书房的门一步迈了进来,方允平恰恰在这时唤了一声:“大哥。”
方允富显然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趄趔,险些打翻了手里的灯烛:“你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也不点个灯?”
方允平摇了摇头,道:“大哥,你还没回答我店里的事儿处理的怎样了。”
方允富沉默了一会儿,灯烛跳动着把周遭景物的阴影覆在他的面上,他微微蹙了蹙眉头,突然抬头笑道:“听说云家小姐又要来了是吧?大哥知道你想什么,待你二哥旬休回家时,我们就替你去提亲。”
方允平微微红了脸,好在映在灯烛下看不分明:“我哪有那样着急……诶,不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方允富见躲不过,只得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了,把灯烛搁在书桌上,扁了扁嘴:“再过几天或许就能解决了,你也不必着急。”
方允平叹了口气:“真有这么简单,你会这般烦恼?究竟是什么事儿?”
方允富道:“是替人送一盏镂金莲灯,诶,大哥也替你弄一盏,作聘礼如何?”
方允平不理他,只仍问道:“送莲灯何至于烦恼?”
方允富便点了点头:“所以说,你又何必担忧?都说没什么事儿了……”
方允平突然抬眼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大哥,你没说实话。”
方允富愣怔了片刻,知道弟弟的脾气是不弄明白绝不罢休的,便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说了:“好吧,确实是为了送一盏镂金莲灯,不过烦恼就在于,店里都没人肯去送。”
方允平奇道:“为什么?”
方允富顿了顿,答道:“因为这莲灯是用作婚礼,可又不是寻常的婚礼,听定做的雇主说,这灯是用作阴婚,连制灯的金玉也是由雇主亲自送来,说是上面已附了咒术,莲灯制成后,还要在莲瓣上雕上四十九棵返魂树。”说着,就起身走到博古架旁,从顶层取下一个匣子,从中拿出了一盏精巧细致的莲灯来。
方允平接过灯来,细细把玩了一番,仍是十分惊讶:“就算这样,何至于没人去送呢?”
方允富翻了一个白眼:“偏偏那家人的婚期选在中元前一日,如今算来不过剩五六日的时间,哦,那户人家是覃州魏家,倒是住在覃州城里,只是这路程依旧遥远,并且,若要赶着送到,便不能走官道,势必得抄小路过两城交界的那片荒郊,那片郊野的传言,想必你也知道的……”
“他们是因为这样才不去的?”
方允富点了点头:“我都把酬金提高了许多倍,可他们都说平日里还好,但就是这中元前后,阴气过盛,万万不敢去的,我也知道他们不过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也不好迫着人家……唉……”
方允平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开了口:“要不,就交给我吧。”
方允富一皱眉,断然拒绝:“绝对不行!”他使劲揉了揉额角,下定决心一般道:“若依旧无人愿意,我就亲自走一趟吧。”
方允平唤了一声:“大哥!”心中突然想到,云行在温陵观中说的话,想来应该应了此事。不过既然云行都那般说,只怕也是天命难违,反正是祸躲不过,不如就拼一拼吧,顺带替大哥解决一桩烦恼。
方允富还是坚决的摇头:“你不能去。”说罢,就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别担心,我还要回来替你去提亲呢。”
“大哥!”方允平又唤了一声,知道他必不愿听,干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噼里啪啦如倒豆子一般往外蹦词儿,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大哥,爹娘去的早,你同二哥把我们拉扯大,如今为你做这点儿小事也是应该的,就当是尽孝心了吧,何况方家的家业我也有份,就算是为自己做的这件事儿,再说你也知道我从小走南闯北,说句大话,你在外的经验或许还没我丰富呢,本来我就应是不二人选,你还犹豫什么的,再者说来,我还有云家兄妹做后盾,妖魔鬼怪能耐我何,你真不必担心,交给我吧!”
方允富张了张嘴,被他这一溜儿的话又堵了回去,一时也不知该应答些什么,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方允平却再不管他,一手抄起那灯,就径直走出门去了。
方允富大惊,一砸桌子道:“站住!我说不准去!”
方允平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勾了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相信我,待我回来时,你会发现这决定是错的。”
方允富怒道:“你有没有把我这大哥放在眼里?!”
方允平吐了吐舌头:“别担心,我还要回来等你替我去提亲呢。”
方允富把牙齿咬的格格响,终是颓然地叹了口气,看着方允平捧着那灯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