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兄妹俩在 ...

  •   小兄妹俩在医院门口急急下车,周健汝目送他们走进医院的大门。增长六年年岁的市医院好像仍然一成不变,年久失修推一下要吱吱作响的玻璃门,还有那灰绿苍白的色调。两个孩子的身影很快就不见了,周健汝收回目光拿起黑漆漆的“大哥大”按了接听键,“喂,你好,我是周健汝。”
      市医院简直像是简穆的克星,六年前她在医院里失望至死痛不欲生,六年后她满身疲惫身心俱疲,她靠在医院的墙壁上努力挣脱前尘往事,然后这才想起来给丈夫打一通电话。“健汝,她……她……她出了车祸,住院了。”“谁?”周健汝一惊,“你是说,那个女人?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操之过急,女儿是你的总是你的,你要做亲子鉴定要请律师我都可以帮你,现在可好,人家出了车祸,你再赔上一条人命你……”简穆神色渐渐冷却,“你放心吧,‘周局长’!您的好名声我可半点没有破坏。”然后,“啪”的挂下了电话。她的丈夫只关系到是否出了人命,是否会殃及他的名誉,怎么不让人寒心?简穆脸颊觉得一阵冰冷。
      “喂,你不要哭啊。”一个柔柔软软的声音传来,简穆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日思夜想总是在梦里才能见到的小女儿!正在对她轻轻柔柔的微笑,简穆心里猛地跳了好几下,如堕梦中,不敢置信。
      原来,本来跟随哥哥走到病房门口的永昼被一个陌生女人吸引——她手里居然有一个“大哥大”!永昼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那个黑漆漆的能和里面说话的东西。好奇心驱使,朝着这个陌生人走去,想要把那个十分稀罕的“大哥大”要过来看个究竟。可她发现那个拥有大哥大的阿姨在伤心哭泣。
      简穆面前这女孩儿正向她走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吃不吃糖?我哭的时候,妈妈和哥哥都会给我糖吃的,嘻,其实如果疼了还是要哭的,吃糖也没用,对不对?他们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堆糖果,有大白兔的奶糖有玉米软糖,还有一种包装得花花绿绿上面印刻着英文字母的糖果。“喏,都给你吧,这个糖最好吃,是刚才开车送我们来的那个叔叔给我的。”简穆没有想到,“那个叔叔”便是她自己的丈夫。她现在昏昏然地蹲下来,抱住这个小姑娘,痴痴发问,“你……你妈妈和哥哥,对你好不好?”“妈妈总是上夜班,只有早上送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才能看到她,妈妈总是很忙。可是哥哥很好,哥哥对我很好!”“喔……”简穆低低呢喃着答应。“你怎么又哭了呀?”永昼好奇询问,简穆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努力发声清晰,“我也有过一个女儿,可我把她弄丢了……”
      此时,子健推开了母亲病房的房门,舒裕小腿骨折,那条腿已经绑上了石膏。人微微在床上半仰着坐起来,向儿子招了招手,“子健。”子健嘴巴抿得紧紧的,额上有些许汗珠,“妈妈,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会出车祸?”舒裕伸手擦拭儿子额上的汗珠,“过马路没留神教车子给撞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小腿骨折,医药费的事刚才主任来说了,还能报销,不愁。子健,你自己来的?妹妹一个人在家?”
      子健正觉得莫名,回头一看,居然空空如也,心里猛地像空了一下,脸色一白。明明是从家里手牵着手出来的,明明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在自己身后,怎么说话的功夫就不见了?顾不上跟妈妈交待怎么回事,拔脚向屋外冲了出去,茫然四顾,那么拥拥挤挤的人群里,偏偏是找不到永昼!
      “永昼……”子健跑遍了整个楼层的过道,不甚撞倒了两个生病的儿童和一个拄拐杖的老人,只有匆匆道一句“对不起”,颠覆了他一贯尊老爱幼礼貌待人的作风,可是他顾不得,他只要找到永昼!
      “永昼……永昼……”他在空空荡荡的医院诊室大厅里放声地喊,可是无人回应,偶然走过一两个人只向他投来奇怪一瞥。子健心慌气短,额头上汗水冒了又冒,上气不接下气不是跑出来的,多半是吓出来的。几乎不能想见如果永昼在他眼皮子底下走失了会怎么样,永昼安静时极安静,调皮时也不甘示弱。假如她走路摔倒了呢?假如她迷路不知如何返回了呢?种种情形不堪设想,而且争先恐后跃入子健的脑海。他看着院中那棵茂密的大树,几乎想跳到树上一览无余,然后准确地找到他的小妹妹的踪影!
      她以为躲猫猫是可以随便躲着玩的?她可以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地这样随便恐吓别人,拿别人的恐惧来恶作剧?子健担心之余又十分生气,每一次,永昼做出令他极度惊慌地事情,他都想狠狠揍她一顿!揍得她那个粉嘟嘟水汪汪的小脸皮开肉绽才行,可还没有付诸行动,永昼眼睛里流出的清澈的小眼泪就让他无比自责,永昼的神情仿佛万分忏悔似的。
      她到底到哪儿去了?
      子健从一楼爬楼梯跑上五楼,那素日能跑两千米长跑的修长的双腿竟颤颤发抖,子健扶着五楼的楼梯直大口喘气,恨恨地想:舒永昼,你这个淘气包,你不要让我找到你!下一刻赶紧“亡羊补牢”:永昼,赶紧出来,别和哥哥玩躲猫猫……
      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哥哥,”永昼从五楼的盥洗室里冒出来,惊喜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她被简穆搀在手里,一副“宾主尽欢”的样子。她竟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永昼,过来!”子健急道,看着简穆的样子紧张而防备,俨然好像简穆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简穆哑然一笑,知道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男孩子是终想起自己是谁了,对他道,“你放心,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伤害她。”
      子健一怔,这话分明有话。他可管不了那么多,面色微愠地上去抢夺似的一把拉过了永昼,转身就走。永昼被他拉着走还频频回首,摇着小手向简穆告别。
      渐走渐远,子健一路无话。永昼不住地抬头觑他,战战兢兢地作可怜状,“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子健心里顿时柔软,他轻轻叹气,搂住那软软小儿,“她对你说什么?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能信,听见没有?”永昼不解归不解,倒也认真点头,隔许久,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给子健,道,“那个阿姨只是问我妈妈和哥哥对我好不好啊。”“哦……哦?那你……怎么答的?”子健发现自己是有点儿期待的。
      永昼一双大眼睛眨一眨,天真无邪,“我当然是说都对我很好。”
      子健径自沉默,会一些失落落的:仅仅是,“都很好”?
      单人病房拥挤狭小,除了一张病床外只剩下一张陪床,永昼坚持说自己人小和妈妈“挤一挤”就睡着了,把陪床单独地留给哥哥睡,子健拗不过她只好听她的,可是永昼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能和一个大人挤着同一张床呢?等子健半夜醒来,便发现永昼蜷着整个身子缩在那病床的床脚里可怜巴巴地睁着一双眼睛,子健悄悄向她走过去,“床太小了你睡不了是不是?怎么不说?”“我说了也没有地方可以睡啊。”永昼叹了口气,子健默默抱起她,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便坐在她床头。永昼更加过意不去,怎么也不肯睡,明明很困也硬撑着不睡,哈欠连天还逞强说“不困不困,我一点儿也不困。”
      子健笑笑,不拆穿她。摊开手掌,在窗外月光照射下,那手掌上赫然是平日里永昼小时候爱吃却吃不到的“大大卷”,永昼眼睛光芒大亮——“大大卷”本来并不贵,可是永昼的吃法却奇怪,不喜欢小段小段的吃,非要一整卷一整卷地全包在嘴里,嚼两口就吐得到处都是。妈妈和哥哥都觉得她糟蹋东西,再也不给她买。“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喜欢吃的,现在还喜欢不喜欢?”
      永昼弯着眉眼一笑,一对小手把粉红色的盒子包裹在手心里,“突然想起来白天跟那个阿姨说错了,哥哥不是对我‘好’,是对我非常非常非常好!再也没有人比哥哥对我更好的了。”子健心里偷偷笑她“鬼灵精,尽捡好听的说。”可是面上却咳嗽两声,刮着她的小鼻子,“你个小丫头,嫌贫爱富得很,给你买糖吃就是好哥哥了?”
      “喂,小丫头,我们来拉个勾好不好?”永昼发现哥哥难得买那么一大卷的“大大卷”原来是诱饵。
      “说什么?”永昼偏了偏头,子健装出慢慢思索的样子来,“就说……你再也不许偷偷跟别人走,你得安安生生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拉钩上吊不许变。好不好?”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永昼也懂这个道理,想来本来就该如此并没有什么损失便无可如何地勾了小指头。
      若干若干年后笑谈起来,子健还总自夸自己有先见之明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