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将来，我心永昼》未满

4、冤家路窄巧相遇 二中的校长

　　方旭这家伙和郭子健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熟到串门都串得来去自如。“咣当”一声开了门，站在郭子健他们家门口往里探了探头，见舒阿姨不在，便放开了他那高喉咙大嗓门，“咦？今天那个小丫头跑没影儿啦。”
　　郭子健苦笑着把他拉进来，伸着手指比了比，“都三天没和我说话了，气劲真大，就差没绝食抗议了。”“怎么了？”方旭奇道。郭子健便如此这般从头娓娓道来，说起那天怎么去吃馄饨，怎么在馄饨摊上巧遇了米元媛和沈羡颖两个人，怎么就忽然生了气，结果三天都气呼呼地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这厢郭子健叫苦不迭，那边方旭听着听着不住嗤嗤窃笑，贼头贼脑的，郭子健看他这样幸灾乐祸在他脑后一弹，没好气道，“至于这么好笑么？”方旭这才止了笑道，“活该沈羡颖那娘们儿被踩一脚！这丫头倒真没看出来，酸劲还挺大，吃醋吃三天哪？”
　　吃醋？子健皱了眉头，忽然就想起了中国古典文化里那吃醋吃的特狠的一个女孩子的典型，忍不住弯了嘴角，嘀咕道，“还说我是贾宝玉来着。”然后转脸对着那方旭说，“你们家有没有《红楼梦》的小人书，拿一本给永昼看看，最好带拼音的。”方旭家是开小书店的，琳琅满目的有各种各样的杂书，方旭点着头道，“有是有，不过你给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看《红楼梦》干什么，她能看得懂？”子健笑意更深，有模有样摇头晃脑道，“唔，让她早点接受中国古典文化熏陶。”
　　“得了吧你。”两人都哈哈大笑。
　　方旭迎着凛冽寒风走出郭家，绕过一个转弯，嘴里哼着小虎队的那支《蝴蝶飞呀》，却拦路碰上一只“拦路虎”。方旭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永昼，吓了一跳，永昼神气而得意地大笑，挂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方哥哥。”方旭心中暗叫不好，肯定没有好事！“你，你，你哥哥知道你出来么？我把你送回去吧。”“你这个胆小鬼，就那么怕我哥啊。”小小年纪，永昼竟还懂的用激将法，她说完便偷偷瞄着方旭。
　　方旭和郭子健虽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是要说他怕郭子健，那他可不能承认！
　　“怕？我怕郭子健干什么，我才不怕呢。”方旭一挺胸脯。“那就是了，走吧，方哥哥，我们出去玩，我请客！不过你不能告诉我哥哥。”说完还真的一溜小跑跑到小店去买了一罐无花果干和一瓶“老鼠屎”，把无花果给了方旭，那小瓶“老鼠屎”留给了自己。“老鼠屎”虽然其貌不扬名字也不雅，但是在那个年代却是孩子们爱吃的零食。白白嫩嫩的一双小手伸着手指进去拈了两颗，一颗扔进自己嘴里，一颗塞进方旭的嘴里，，又酸又甜。
　　方旭心情大好，一把便将永昼扛起来扛到了肩头，豪气干云道，“说吧，什么事求哥哥我啊。”
　　永昼正了正神色，声音细细弱弱，“方哥哥，你带我去二中看看，好不好？”“二中？你去二中干什么呀。”方旭大惑不解，永昼没有再说话。她想来想去那日哥哥只和那几个大姐姐说话，却不和她说话，想来是因为那个大姐姐想考二中的原因。二中，二中，哥哥天天挂在嘴边的这两个字就像一座神圣的金塔一般在她心中光辉灿烂。不怪那天哥哥不和她说话，能和她——一个连“二中”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小孩子说什么呀？假如，永昼心想，假如她把二中走了个遍，比那些大姐姐还能对二中的一草一木说的头头是道，还愁哥哥不理她么？肯定追着她问，二中这儿好不好，二中那儿怎么样。
　　年幼的永昼想的简单，她哪儿知道郭子健所崇拜的“二中”是因为那学校的教学水平而不单纯是那所学校的外观呢？她兴冲冲地拉着方旭上了一辆马自达，光上门，那简易的小车便突突、突突向着二中驶去……
　　走到一半，忽然方旭“啊呀”一声大叫，吓了永昼一跳，忙问他怎么回事，方旭道，“不好，我们没跟你哥哥说啊，你哥哥不是要担心死了么？”果不其然，这边永昼在兴高采烈地准备参观二中，那边郭子健却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跳脚，把区区二十几个平方的小房子都找遍了，满脑袋的冒汗，却找不到永昼。想来想去如坐针毡，也无心做试题或是复习考试，他盘算着应该下楼去找永昼，然后狠狠地、狠狠地教训她一顿！不，不行，如果他下去找她，她却在这个时候上来回家了怎么办，那张郎找李郎的岂不走岔了？
　　想来想去，恍惚起来，甚至幻觉中有人绑着永昼，永昼哭哭啼啼地喊，“哥哥！哥哥！”
　　那边坐在马自达里优哉游哉的永昼却有些幸灾乐祸，一把将要下马自达找公用电话的方旭扯了回来，嗤嗤偷笑着，尖牙利齿的，“他活该，我们不理他。”
　　一路便到了静御路，这条街郁郁葱葱地种满了高大的树木，整条街一派肃静。在路的尽头有黄墙乌瓦的静御寺，已有千百年的历史，庄重端严，远远的悠悠传来了钟声，“当——当——”在静御路的另一端却仿佛与之遥遥相对的，是一个高大的白色建筑物，白色小楼的墙体上写着红色的四个大字。“喏，那就是二中了，第二中学，看见没有？”方旭指给她看。永昼走过去，落叶在脚下铺地满满的，怪不得子健打定主意非要考二中不可，这所中学怎么这么漂亮，漂亮得简直像个园林景点。
　　“怎么进去？”
　　“什么？你想进去，二中怎么可能是说进就进的。”方旭笑她天真。可是永昼却拽住方旭袖口摇来摇去，好像泫然欲泣的小模样，方旭“哎”的一声叹气，绞尽脑汁地满足这个小丫头的心愿，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拉着永昼鬼鬼祟祟跑到二中侧面一排整齐的铁栅栏外面，拉着她蹲下来，待没有人看的时候便托着她的小小身体朝上一举，永昼便安然落地，喜滋滋看着自己已经顺利进入二中，之后，栅栏外的方旭也翻了进来，永昼对他简直佩服之至，“方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翻墙都想的出来！”
　　她几乎走遍了二中的每一寸土地，二中的体育馆，二中的教学楼，二中的图书馆，二中的篮球场……她拾级而上，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托着腮，“我都不想走了。”“累了？那只好还是我来背咯。”方旭没觉得二中有什么好看，误解了永昼的意思。永昼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以后她也要考二中，要和哥哥一样！
　　出了二中的那一刻，永昼直奔电话亭，熟练地拨通家里的那串号码，电话在一阵忙音之后接通了，子健在听到她声音的刹那又喜又气，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将她一阵数落，“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野丫头，怎么说跑就跑，都不告诉我一声？你现在在哪里，站着别动，我去接你。如果有坏人要拉你走，你坚决不要跟他走，听见了没有？”子健自己也觉得这些话唠叨来唠叨去的没意思，便住了口，永昼却难得安安静静地听着，末了，她声音柔和，轻声按着电话听筒，“哥哥，我刚刚去了二中，真好看，你一定要考上啊！”
　　子健一时不语，想她三天没有和自己说话，却跑出去“偷看”了自己想考的二中，心里也有些感动，“知道了。你这个丫头，快给我回来吧。”
　　永昼嘻嘻笑着挂了电话，看见后面还有一个叔叔要打电话，心情很好的永昼粲然一笑，“叔叔，你等急了吧，喏，我打好了，你打吧。”那中年男人显然并没有料到这个打电话的小丫头还有这么一说，便笑说，“不急不急，你哥哥要考二中么？”永昼赶紧替哥哥自报家门，好话说了一箩筐，滔滔不绝，“对啊对啊，我哥哥叫郭子健，是人民初中的！现在在初二三班，明年中考，我哥哥成绩可好了，每次都考第一，方旭说我哥哥要是在古代那是可以去国子监的小状元……”
　　跑去买矿泉水回来的方旭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那中年男人挺和气地说，“小姑娘挺有意思的，让你哥哥好好考吧，郭子健是吧，我记住他了。”
　　永昼一蹦三跳地拉着方旭走远了，天高云阔。那男人的电话也正好接通，“喂，杜校长，呵呵呵，局长是不敢当的，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二中是全市教育质量最过硬的一所学校，连五六岁的小孩子都知道。……”那头二中的校长杜峰举只觉得这个即将上任的教育局局长这个例子举得真莫名其妙。
　　而在市第一医院妇产科，舒裕刚刚下班换去了工作服，一个女人便挡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舒护士长，好久不见。”她缓缓摘去了墨镜，露出优雅而从容的笑容，舒裕怔了一怔，脸色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