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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输谁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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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子的后门出去,是条寂静小巷,和门前的车水马龙,截然不同。宫玄夜一步一步的踩在青石板的路上,发出铿铿的声响,格外清朗。
出了巷子,走过官道,怀抱着流浪的他直奔城外的密林溪畔。
城外林间,早已变黄的银杏叶子像一把把描金小扇子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出澄明的光,倒影映在墨蓝色的溪水之上,煞是迷人,有风吹过,掀起片片涟漪,风吹起怀中女子额边的碎发,然后抚上她微红的脸颊。
“好舒服。”流浪腹语,虽说不至于喝到昏迷不醒,但今晚确实贪杯了,被凉风这么一吹,说不出的美妙。
“流浪姑娘。”低沉的男声,一如那晚的竹林中,他说,姑娘请留步,穿透夜的宁静。“怎么,姑娘还没醒过来么?”
……就不醒,就不醒,要是醒了,你还不得把我拆了……
“姑娘?”宫玄夜轻轻摇了摇怀中女子,“如此,宫某就要得罪了!”
……得罪什么?他……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人已经被抱着继续前行了。
……哗啦啦,是,水声?他这是要干嘛?……
“哎,秋天的溪水,真是好凉啊!”宫玄夜自顾自的轻叹一声。
……溪水?好凉?“如说解酒嘛,最好就是一盆凉水泼下去,立时清醒过来!”脑海里忽然想起方才在院子里他说过的话,天……
只是还没等流浪想装着迷蒙间清醒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投进了那冰冷的溪水之中。
冷,好冷,秋夜的溪涧,冷得彻骨,你个该死的宫玄夜,混蛋,王八蛋!
“怎么姑娘还不睁开眼睛来么?”宫玄夜起身,双臂环胸看着站立在溪水之中的女子,水虽不深,但也已经及胸。
羽睫轻颤,杏般的眼眸睁开,其中全是愤怒,瞪着岸上正笑得阴邪的男子,不语。
“哦,姑娘终于酒醒了啊?”恍然大悟的样子背后是我看你能撑的了几时的心语。方才在院中,他攀上她的肩,虽然她尽全力在忍,只是黛眉微蹙,但是无论再细小的变化,也难逃第一神捕的法眼。用毒,盗名册,神捕司被封,老师被囚,这仇,不得不报!
“姑娘要不要上来?来,宫某拉你!”说罢伸出右手去。
已经被冻僵,身体在不停颤动的流浪依然不语,双手握紧了拳忍着,只是双眼瞪瞪的看着岸上正在做戏的男子。想让她流浪服软?不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男一女两个人,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中,就这样僵持不下。
眼看着水中女子渐失血色的脸,青紫的唇,还有瑟瑟发抖的身体,宫玄夜终究是宫门中人,也终究是个正人君子,低骂一声该死的,便伸手去将那个已经冻僵的身体抱了上来。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她的身上,快步奔向远处有灯火的地方……
“你……为什么……拉我……上……来?”从正在打架的上下牙缝之间挤出几个字来,流浪不解的问道。
“佩服!”宫玄夜不多言,也没多看向那怀中女子一眼,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能扛,原本想给她点教训算了,谁想她却杠上了。顾不得那许多,他只是一味的向前快步跑着,她需要个温暖的地方,不然非得出人命不可!
这是一个很小的旅社,孤零零的立在官道外。夜已深,旅店的大门紧闭,只有三两个房间点着昏黄的烛火。
“开门,快开门!快开门呀!”急促的叫门声来自门外的宫玄夜,未等小厮应门,他已经一脚踢开了本就不是很结实的木门,破门而入。
迎面走来睡眼惺忪的小厮,“大爷,您这是?”
“事出紧急,小哥见谅,烦请给我一间上房,准备一大桶热水,还有热姜汤……”说罢便抱着流浪径直上了楼梯。
迷迷糊糊的小厮在后面跟着,揉了揉眼睛,才看到宫玄夜怀中抱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姑娘,“欸,这位大爷,这姑娘是?您该不会是……”
“小哥莫多想,这是我家娘子,一个不小心掉进了湖里,能不能麻烦你动作快点儿。”
“欸,欸,好好!”看这男子一身正气,想来也并不是为非作歹之人,小厮忙领了宫玄夜到楼上房间,随后又退出来去备水备汤。
把流浪安放在床边,伸手便要去扯她身上的湿衣,利落的脱下外衫,露出洁白的里衣,刚要去解那衣服的带子,转念间,却想起了男女授受不亲,手一下子停了。看了一眼正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有那已经苍白如纸的脸,荒郊野外,又去哪里找姑娘家的来帮忙呢?更何况他对那小厮说,他们是夫妻。
算了,救人要紧,宫玄夜把心一横,对不起,流浪姑娘,得罪了!伸手解开了雪白的带子,莹白如玉的肌肤尽显,水蓝色的肚兜上一朵水仙,煞是脱俗。宫玄夜直觉脸颊发烫,双手微颤,不敢多看那娇人的身体一眼,忙忙拉过棉被,盖在流浪的身上。
“大爷,水来了。”
“知道了,拿进来吧。”放下帐子,宫玄夜起身去开门,热水一桶一桶的被倒进原木的浴桶之中,散发着氤氲的雾气。
打发走了小厮,宫玄夜转身去把流浪抱起,将她安放在温热的水中。渐渐的寒意褪去,原本苍白的脸开始恢复红晕,牙关也不再打架,只是人却一直未醒。一直背对着浴桶而立的宫玄夜算着水该是凉了,于是转身拿过宽大的浴巾将桶中人裹好,复又回到床上,用棉被再裹得严严实实,将她抱在怀中,用内力助她取暖。
这一折腾,已是深夜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蒙蒙发亮,几声鸟啼稀稀落落的,眯眼假寐的宫玄夜直觉怀中人微动,低头,对上了一双微微睁开的黑色眸子。
“我这是在哪儿?”流浪有气无力的问道。
“姑娘醒了?可曾觉得哪里不适?”宫玄夜不答反问。
“没,就是头晕……”定了定神,流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下,是厚厚的棉被……掀开一瞧,天呀!“你!”气急败坏的她一回眸,愤愤的看着身后的宫玄夜。
“昨日姑娘受了寒,情急之下,多有得罪,请见谅。”说罢,悠然一笑。
啪!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宫玄夜的脸上。
“你这个大骗子,大混蛋!”
“流浪姑娘这么说在下,在下可真是要冤枉死了。”伸手摸了摸被打得生疼的脸颊,“想来,姑娘也生在烟花之地,怎么如此就受不了了?……哦,对了,我都忘记了,姑娘的另外一个身份,是……”他故意拉长声调,等待流浪的插话。
“你想干什么?”果然中计了,宫玄夜的脸上拂过一丝得意的笑。
“不想干什么,你说若是让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怡香院包庇朝廷侵犯,他们的生意还能做的下去么?”
“哼,笑话,你又没有证据。”
“证据?哦?难道我留在姑娘身上的印子还不能证明你就是当日盗走名册的人么?”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轻抚那白皙如缎的香肩,只是那里的的确确有着一大片青紫的痕迹。
深呼吸,深呼吸,不能乱了方寸,再睁开眼睛,还是那个千娇百媚的笑靥如花。
“宫大人开个条件吧,只要流浪能够做到……”
“哈,不急,来,先将这碗姜汤喝了再说。”伸手取过矮几上小厮刚送来的滚热姜汤,宫玄夜温和的道。
流浪赌气般的紧闭双唇,将青花的碗边向外推。
“怎么,不喝?”
伸手把碗推开嘴边,“拿走,我最讨厌姜了。”
“哦,不喝,那么条件免谈。”宫玄夜把碗定在了离流浪唇边几个拳头的地方,饶有兴味的看着她,等她自己做决定。
果然不用一刻钟,流浪用很小的声音说道:“端过来。”
“什么?我听不到!”
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气上扬,“我说,你把碗端过来,我喝!”
“哈哈哈,这才乖嘛。”说罢将碗重新端到流浪的嘴边,探出樱红的唇,一小口一小口的呷着,“啊,好辣!”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流浪身处舌头来,不停的扇着。
这个小女儿家的举动,一下子就逗笑了宫玄夜,“看看,这样哪有一点神偷的样子嘛!”
听得此言,流浪收回舌,转头白了宫玄夜一样,“要你管!”
宫玄夜不语,只是坏坏的笑着。
“好了,汤我喝了,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这条件嘛,其实说来也很简单,把名册交还给我,宫某便替姑娘和怡香院守口如瓶如何?”
“你,妄想!”
“哦,那就是没得谈了,好,在下最讨厌白白浪费时间,既然如此,那姑娘就等着下狱,而怡香院就等着被查封好了,事不宜迟,宫某就此拜别,这就去办。”
说罢当真起身作势要往门外走去。
“欸,欸,你……我……我再想想看。”流浪的脑子里迅速转过各种可以权衡利弊的办法,最后,清朗秀气的眉眼一抬,示弱的语气,乞求的神色,让人没有半点怀疑的相信,“放过怡香院,我带你去!”
“好,一言为定。”
“啧,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什么大人,神捕,简直就是个无赖!”流浪鄙夷的说到,“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不是君子,小女子一样说话算数。”
“好!”宫某佩服,双手恭恭敬敬一揖,方才的狡诈仿佛幻觉一般消散。
宫玄夜,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不过,本姑娘一定会让你后悔遇见过我的,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