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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欢喜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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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恒升酒楼上,宫玄夜凭栏而坐,手中的酒杯轻晃,却没有要喝下去的意思。
“行了,夜,再看这神捕司的封条也拆不下来!”同为神捕司效力的蒙放喝道,这才拉回了宫玄夜的神思。
仰首喝下杯中的烈酒,苦笑浮了上来,“是啊,三个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再查不出名册在哪里,莫说神捕司会永远关门大吉,就连老师也……哎,这事都怪我!”
“啧啧啧,说这话可不像你宫玄夜啊!之前一个月你不是在养伤么?弟兄们都信你,你出马,肯定没问题!啊!”蒙放说着不忘拍下他的肩膀,“怎样?毒都解了?”
“恩。”忽然换上了十分严肃的神情,“倾绝太厉害,连影月的毒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开……这次的事,明知是个局,我们现在却不得不跳!”说着用拳头恨恨的砸上红木栏杆。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昔日风光无限的神捕司如今却大门紧闭,白色的封条显得格外扎眼。
“好了,夜,走咱们上怡香院去逛逛!”
“恩?那种地方,我从来不去,你知道的!”
“这你可有所不知了,怡香院的药姬飘飘今儿大婚,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咱们走这一趟,说不定会有线索呢?恩?”蒙放挑眉道。
“恩,这倒是个不错的点子,那就事不宜迟,走吧!”拍拍身上的尘土,丢下散碎银子,宫玄夜起身,褪下官服的他,一身墨蓝色长袍,利落不失稳重。夕阳下将那俊拔的背影拉得好长好长……
华灯初上,歌舞升平,才走进怡香院的门,便听得一派喧哗,好不热闹。
“果然是京城有名的院子啊,看看,就是不一样啊!”走在前面的蒙放迈着四方步,悠悠然的享受着脂粉的气息,飘飘欲仙。
“快走臭小子,不是说来查案的么?我看你是公报私囊吧!”宫玄夜从身后迎上来,照着蒙放的头就是一记重拍。
“嘶。”委屈的揉了揉被敲得生疼的后脑,蒙放嘿嘿笑着说道:“嘿嘿,两不误,两不误!”
步入大厅的门来,高悬的喜帐和数盏红色的灯笼将大堂布置的格外喜庆温暖,虽然已是九月的深秋,屋子里面却是暖烘烘的,每个人都因为喝了酒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被红色的灯火映得格外迷蒙……
正左顾右盼间,舞台正中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腾空而起,巨幅的画卷展开,那身影挥毫泼墨,灵动轻巧,不多时,强劲而有力的诗话已经跃然纸上……
“是她?”宫玄夜低声自话,声音中显然有很多的不确定。
是影月么?那个盗走了画卷,用毒伤了他的女子。若说是,那眉眼,还有那一招一式的动作,都像极了那晚在翠竹之上的女子。若说不是,堂堂神偷又怎么会是怡香院里面的姑娘?
正思忖间,那女子已经翩然落地,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给他,女子已经走回了酒桌。
那背影……像极了那晚扬长而去的黑色身影,那个他跪倒在地,恨恨诅咒着看她离去的背影……哼,是不是,会一会便知道了,宫玄夜在心中暗忖。
“好,好词,好笔法!”待歌姬魅生的话音刚落,他已经先其他宾客一步投去了赞许的溢美之词。
水蓝色的身影回眸而望,正对上宫玄夜充盈着复杂情绪的黑眸,心口一紧,宽大袖摆下的纤纤玉手竟有些些轻颤。
怎么会是他?书姬流浪在心中暗骂一声糟糕,但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一刻散去过,反而在逐渐加大,变得格外魅惑起来。
正欲开口的当儿,朵妈已经抢先一步迎了上去,“哎呦,看看这是什么风,竟然把我们京城响当当的大名捕给吹到咱们院子来了,咱们飘飘的面子可真是大啊!”
“哈哈哈,这不是怡香院的当家的么,失敬失敬。”蒙放抢到了宫玄夜的前面应和着,而宫玄夜本人似乎对一直站在原地的水蓝色身影更感兴趣,眼睛不转的紧盯着流浪瞧,直看得流浪的心冰凉冰凉的。
正眼神对峙间,朵妈已来至身前,艳粉色的丝帕在他眼前一晃,千娇百媚的笑容绽开,“呦,宫大人,怎么对我们家流浪有兴趣?看得这么入神呢!”
听得此言,原本应该是刚正严肃的面庞竟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唇角一扯,眉眼上扬,“是呵,不知道在下是否有幸邀流浪姑娘共饮?”
此言一出,蒙放顿时瞪大了双眼愣住,四周议论声骤起。
“看看,看看,都说宫玄夜正值,不近女色,全是扯的哦。”
“是啊,神捕司都被查封了,他倒是有闲心在这儿花天酒地。”
“可不是,哎,不过如此哦,平日里装什么清高?!”
……
对那些咸的淡的,宫玄夜充耳不闻,一手推开挡在身前仍然怔楞的蒙放,径直走向了喜宴的主桌,取过两个干净的杯子,提壶倒酒,“在下今日有幸得见流浪姑娘好“舞”技,不知道何时能向姑娘讨教几招啊?哈哈,先干为敬!”说罢仰首将杯中之酒尽数饮下,酒杯外翻,一滴清酒低落,“请!”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们,流浪虽然深知今晚注定不会好过,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伸手拿过桌上酒杯,淡淡笑意间道:“宫大人言中了,雕虫小技罢了,见笑,请!”长袖掩住后仰的白皙脖颈,清酒缓缓而入,留在唇畔些许,被她用袖摆擦去。
“好酒量!”
“过奖。”
“哈哈哈。”一言一语谈笑间,宫玄夜已经踱步来至流浪身后,伸手攀上了她的右肩,众人只道又是个借酒装疯,占人家便宜的浪荡子,也都没了兴致再看下去,该喝酒喝酒,该吃菜吃菜,却不知那方大戏还没上演呢。
“流浪姑娘能将偌大的楂笔玩儿的如此轻灵,想必下了不少苦功吧,姑娘的臂力想来是极好的!”蓦地一用力,五指收紧于那纤瘦的肩头上。
黛眉微蹙,那正是上个月被宫玄夜一掌打伤的地方,虽然经过飘飘的及时医治,手臂算是保住了,但是仍然会时不时的隐隐作痛,被他那么用力的一捏,简直疼得想杀了身后的那个该死的家伙。
“宫大人,小女子身小力薄,经不起您这般用力呀。”轻轻挣开宫玄夜的手,娇憨的语调,让人忍不住想要怜香惜玉起来。
“哦,抱歉,看我看我,一喝了酒,手下便没轻没重了!”玩味的笑,玩味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宫大人,真是不好意思,小女子不胜酒力,头有些发晕,就先行告退了,恕我不能奉陪到底。”说罢恭恭敬敬的一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宫玄夜欲追,坐在主桌上的姑娘们早就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大家眼神一对,十四倏然起身,身形一晃,挡在了他面前,“怎么,难道说十四姑娘也想要陪在下喝一杯么?哈哈,那可不行,今儿个晚上,宫某只对流浪姑娘有兴趣!请借过!”
十四伸臂欲挡,却被朵妈喝退了,用眼神一点屋顶,那意思是,有恋恋在,放心。满堂宾客,难免耳目众多,若是十四压不住性子动起手来,那这摊子便更难收拾了。
不情愿的放下手臂,投给宫玄夜一个轻蔑的眼神,十四径自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宫大人请吧。”朵妈含笑伸手示意。
带着洋洋得意的笑意,宫玄夜消失在了热闹的厅堂之上……
走出喧嚣的大厅,后院一片寂然,九月初的天气,晚上格外的凉,风吹过,片片黄叶落下,打着旋儿,舞出美丽的弧度。
伸手接下一片,放在掌心,凝视着脆弱的生命,心思百转千回。
那个人,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查到了院里来,还是,这不过是个巧合?
他攀上她的肩,他刻意加重那个“舞”字,他的语气满是玩味……
该怎么办?名册还在她的手中,还没有送去边关给景将军,皇上诚挚的拜托,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思绪纷乱间,一阵急促的吱呀吱呀踩踏落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有人来,而这个人,哼,流浪自顾自的轻笑一声,还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现在躲闪,已是来不及,若再对上,在院子里,难免顾忌多多,左右权衡,抬眼瞄见身旁的石桌,当即摆了个魅惑的醉姿,坐倒于石凳之上。
脚步声渐进,转过假山,来至庭院深处,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幅撩拨人心的画意。
水蓝色的身影,婀娜的身姿随意的侧浮于石桌之上,调皮的叶子落在白皙的脖颈上,乌黑的发上,宫玄夜不由得心口一紧,好美……跟着暗骂一声,该死的,不是来查案的么,老师在倾绝手里,神捕司被查封,怎能沉迷美色?
缓缓上前,俯身探问,“流浪姑娘可还好?”
……流浪腹语,小恋恋你倒是快来把我弄回去啊!
“流浪姑娘,你,是否身体不适?”宫玄夜再问。
……小恋恋,你个死孩子,哪儿去了?!
“流浪姑娘,流浪姑娘,流浪,姑娘……”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小恋恋,你你你,擅离职守,你死定了你!
“吼,流浪姑娘当真醉倒了么?”说完左顾右盼了一番,又道,“啧,四下无人,这可如何是好?”
……
见那女子仍然默不作声,无声的笑攀上宫玄夜的眉眼,唇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自说自话道:“要说这醒酒嘛,最好当是泼上一盆冷水,便能即刻清醒,啊,宫某倒是想到了一个水清湖静的地方,流浪姑娘因我而醉,在下又岂能忍心看姑娘独自醉在这院中呢,如此,便得罪了!”
说罢便伸出手去,将那仍然昏睡的女子打横抱起,洒然而去。
……躺在男子怀中,不得不继续装醉的流浪,此时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萦绕心间,那便是:小恋恋,我一定让你和你的凤翎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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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上哪儿去了?”客人散去,大厅显得格外宁静,坐在正座上的朵妈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喝道。
堂下,恋恋和凤翎双双跪着,头压得低低。
“朵妈我们……”凤翎想说话,却被朵妈喝止了。
“你闭嘴,我管教丫头,还轮不到你来说话!你说!”朵妈一指恋恋。
“我……恋恋知错了,请朵妈责罚。”跪在堂下的恋恋一脸抱歉。
“错哪儿了?”朵妈再问。
“不该擅离职守,不该在当值的时候和凤翎离开,不该贪恋甜蜜的时光忘了正经事。”恋恋回的诚恳。
“哼,知道就好,按规矩,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按规矩,擅离职守算大罪,当脊笞一百……”恋恋不过刚过二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明显的露出害怕的轻颤。
“你自去刑堂领罚吧。”朵妈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定定然道。
“是……”恋恋知道会很痛,但是,错在自己,她也只能甘愿。
“我代她受罚!”凤翎急忙拦住。
朵妈瞥了他一眼,“哼,自身难保,今日的事,我自会去跟王爷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已定,无需多言!”说罢一起身宽大的艳粉色袖袍一挥,没了风情万种,多了雷厉风行的当家风范,“你们都跟我进来!”她对坐在两旁的姑娘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