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神明误入克系游戏后》湍漱的玉石

10、第三条路

　　报道很简短，只说“玛丽号”在驶离本港后遭遇不明风暴，一周后海岸警卫队发现了漂浮的救生艇，船上空无一人，但有“非人类的抓痕和大量粘液”。

　　调查无果，最终以“海上意外”结案。

　　但叶悬注意到一个细节：报道中提到，救生艇上发现了一本船长日志的残页，上面最后一行字是：“……她醒了，她在呼唤，我们必须回去……”

　　“她”指的是谁？玛丽夫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叶悬将这几份报纸抽出，准备带给江溯。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一丝异常——书架另一侧，有个人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心跳很快。不是普通镇民。

　　叶悬没有动，继续假装翻阅报纸。透过书架的缝隙，他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本书，但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

　　威斯克的人？或者……就是威斯克本人派来的。

　　叶悬合上报纸，转身朝历史资料区走去，那个身影立刻跟上，隔着两个书架平行移动。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逃不过叶悬的感知。

　　前方是图书馆的后门，通向一个堆放废弃书籍的小天井。叶悬推门出去，那人果然跟了上来。

　　天井里堆满了霉烂的书箱，雨水在石板地上积成小洼。叶悬在中央站定，转过身。

　　跟踪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但手指干净，没有劳作的痕迹。他见叶悬停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先生，您是不是迷路了？这里是仓库区，不对读者开放。”

　　叶悬看着他：“威斯克让你来的？”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鼓出一块，是武器的形状。

　　“我不认识什么威斯克。”他声音有些发紧，“请您跟我回大厅，这里危险。”

　　“危险？”叶悬向前走了一步，“来自你，还是来自这些书？”

　　男人后退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别动！威斯克医生只是想和您谈谈……他说您很‘特别’。”

　　“特别？”叶悬问。

　　“您不受影响。”男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一个月来，所有外来者……要么疯了，要么变了，要么死了。但您，还有您那位同伴，太平静了。镇上的‘东西’不敢靠近您，连雨……连雨在您周围都会变小。医生说他研究了这里这么久，从未见过您这样的存在。”

　　“所以他想研究我？”

　　“他想知道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男人脱口而出，“昨晚，码头区的污染率在您出现后下降了不少，玛丽夫人特意派人问起您，镇长的人在梦中收到了‘要活捉这个外来者’的低语……医生说他可以帮您！”

　　叶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的存在会 “扰乱法则”、 “降低污染” 。这证实了他的力量与这个世界的规则存在根本性冲突。

　　“回去告诉威斯克，”叶悬松开无形的束缚，“如果他真想谈，就拿出真东西，用情报换情报。”

　　男人如蒙大赦，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医生给您的……他说您会明白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天井。

　　叶悬捡起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

　　照片是在夜间拍的，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码头区的某个仓库内部。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躺着一具尸体——是昨晚被托尼杀死的镇民之一。
　　但尸体已经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胸腔被剖开，内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表面有细小的触须在舞动。

　　报告的字迹工整冷静：

　　“样本分析：深海共生体初期形态。该生物并非独立生命，而是‘母巢’的延伸组织，功能类似传感器与孵化器。当其寄主（人类或深潜者）死亡后，共生体会迅速活化，尝试寻找新寄主，或将生物质回馈给母巢。”

　　“推测：玛丽夫人腹中的‘种子’即为母巢核心。她通过仪式（如‘玛丽号’登船）筛选合适的寄主，共生体随之传播。最终目标可能是将整个小镇转化为一个巨大的、活的深海生态群落。”

　　“警告：常规手段无法摧毁母巢。需找到其‘锚点’——即玛丽夫人与深海力量最初的连接处。根据历史记录推测，锚点可能位于：1.当年她被献祭的海边礁石；2.她童年常去的海角灯塔；3.‘玛丽号’的船首像，据传是按照她的样貌雕刻。摧毁锚点可能中断连接，但也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报告末尾有一行小字：“这份情报免费。如果您想进一步讨论如何摧毁锚点，或者……如何安全地登上‘玛丽号’前往下一个世界，今晚午夜，旧疗养院见。——威斯克”

　　叶悬收起信封，威斯克在提供一条明确的路径：要么破坏副本，要么利用副本离开。
　　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信息商人”的位置上，看似中立，但真实目的仍不明朗。

　　回到图书馆内，江溯已经从历史区出来，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大书和一卷羊皮地图。他看到叶悬，快步走来。

　　“找到重要东西了。”江溯压低声音，“本镇年鉴里记录了三次‘玛丽号’的到访，每次都伴随大规模失踪案。而且……”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向一段记录，“你看这个。”

　　记录写于1934年秋：

　　“本月十五，暴雨夜，有渔民见海上巨影，似船非船，有触须舞动。次日清晨，海边发现数十具溺毙尸体，皆面容安详，体表无伤，唯眼瞳呈珍珠白色。镇长命就地掩埋，不得声张。”

　　旁边有钢笔补充的小字，字迹与老神父日记相似：“非溺毙，灵魂被摄走。我曾偷偷开棺验看，尸身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皮囊。这艘船……不简单。”

　　江溯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的是“玛丽号”的剖面图，标注着奇怪的符号和注释：

　　“下层船舱：三等舱，供‘祭品’与‘未完全转化者’居住。这一层直通船底‘消化腔’，航行途中，乘客会逐渐被吸收，滋养船体。”
　　“中层船舱：二等舱，供‘合作者’与‘仆从’居住。这一层与船体共生，乘客会缓慢转化为深潜者或其他形态。”
　　“上层甲板：贵宾舱，供‘贵宾’与‘特殊样本’居住。这一层相对安全，但乘客需与船签订契约，成为‘永恒航行者’，永不得返乡。”

　　示意图最下方有一行颤抖的字迹：“我曾得到一张贵宾票，没有登船。但是每到雨夜，仍能听见船歌在脑中回荡，呼唤我的名字。”

　　江溯脸色凝重：“我们那两张船票，一张是三等舱，一张是贵宾舱。威斯克在暗示，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一个人成为祭品，另一个人成为永恒航行者。或者……”

　　“或者都不选。”叶悬说。

　　“问题是我们有第三种选择吗？”江溯合上年鉴，“根据这些记录，‘玛丽号’本身就是一个活体陷阱，登船等于自愿进入食物链。我们必须找到别的逃离方法。”

　　“地下水道。”叶悬指向江溯手里的羊皮地图，“你找到了？”

　　江溯展开地图，这是一张精细的小镇下水系统图纸，绘制于1910年，后来有多次修改标注。

　　其中用红笔圈出了一条特殊路径：从镇广场的喷泉下方，可以进入一条“旧排水隧道”，隧道一路向北延伸，最终出海口在……海角灯塔正下方的礁石区。

　　“这条隧道在1920年被官方封闭，原因是结构不稳定。”江溯指着图上的标注，“但老神父在年鉴边页上写了笔记，说这些不是结构问题，是因为隧道深处发现异教祭坛。镇长下令封堵，实为掩盖。’”

　　叶悬看着那条蜿蜒的红色路线。如果这条隧道真的存在，并且能避开地面上的所有眼线直达海边，那将是完美的撤离路径。
　　但问题是：它真的还能通行吗？祭坛还在吗？里面有什么？

　　“我们需要验证。”江溯收起地图，“今晚去镇长宅邸找找隧道入口的具体位置和钥匙。如果这条路线可行，我们就不必依赖‘玛丽号’。”

　　两人准备离开图书馆，经过借阅台时，那个打瞌睡的老头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叶悬，用沙哑的声音说：

　　“年轻人……你身上有海的味道。但不是这里的海……是更远、更深的海。”

　　叶悬停下脚步。

　　老头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图书馆深处的一排书架。“最里面，底层，有一本黑皮的书。它不属于这里，但一直在等你。去看看吧……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说完，他又垂下头，发出鼾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话。

　　江溯看向叶悬：“要去看看吗？”

　　叶悬感知着老头身上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有一种微弱的、与玛丽夫人同源的深海波动。这个老头可能也是早期感染者之一，但不知为何保持了清醒。

　　“看看。”

　　两人走向图书馆最深处。这里光线最暗，书架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在最底层角落，果然有一本黑色封皮的书，没有书名，书脊上只有一个烫金的、扭曲的符号。

　　叶悬拿起书，触手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共鸣——这本书上附着的精神残留，与他自身的神性位格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翻开扉页，上面用花体字写着：

　　《致迷失于梦境之间的旅者》
　　“如果你能读懂这些文字，说明你已触及真相的边缘。这个小镇，这片海，这艘船，都只是一个更大梦境中的碎片。我们都是梦的囚徒，但有些囚徒……可以成为守梦人。”
　　“玛丽是守梦人，但她疯了。威斯克想成为守梦人，但他选错了方法。至于你……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撼动了这个梦境的根基。”
　　“在灯塔最顶层，有一面镜子。午夜零时，当海上起雾时，看着镜子，你会看到梦境的裂痕。从那里，你可以离开，也可以……进入更深层的梦。”
　　“选择权在你。但记住：每个选择都有代价，而最大的代价，往往是遗忘。”
　　——一个曾经的守梦人留”

　　书的其余页全是空白。

　　江溯看完这段文字，眉头紧锁：“‘守梦人’……这又是什么？和威斯克提到的‘深海共鸣者’有关吗？”

　　叶悬合上书，这段信息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这个所谓的“游戏”，可能真的是一个层层嵌套的梦境结构。而玛丽夫人、威斯克，甚至这个副本本身，可能都是这个梦境中的特定角色。

　　“今晚去灯塔。”叶悬说，“在去镇长宅邸之前。”

　　江溯点头，两人离开图书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个老头依旧在打瞌睡，角落里的女人还在整理报纸，一切如常。

　　但就在他们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叶悬感知到了一道来自远处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镇广场另一侧的一栋三层建筑——那是镇上唯一的旅馆。

　　在三楼某个房间的窗口，站着一个人影。虽然距离很远，但叶悬能清晰看到她的轮廓：一个怀孕的女人，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玛丽夫人没有动，也没有任何敌意的表示，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但叶悬能感觉到，她目光的焦点不是江溯，而是自己。

　　她在……等待什么。

　　两人穿过广场，走进通往码头区的小巷。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直到巷口转弯才消失。

　　“她看到我们了。”江溯低声说。

　　“嗯。”叶悬应了一声，“但她不会现在动手。”

　　“为什么？”

　　“因为游戏还没到终局。”叶悬看向远处海面上“玛丽号”的轮廓，“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她……既是下棋者，也可能是棋盘本身的一部分。”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将小镇再次笼罩在水幕之中。

　　距离午夜，还有十四个小时。
　　距离“玛丽号”启航，还有五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