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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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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茜草一战成名,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小丫头,而是一跃成为无价的美玉,从花魁赛场下来,花老板就准备用备好的金丝顶软轿迎她回花满楼,她却淡淡地收拾了乐器,丝毫不理会趋之若鹜的富家公子哥们,无视花老板恨不得笑烂的嘴脸,径直回到了偏院。
我正在院中抚琴,平时这个时间,我早就睡下来了,但是今日我却无论如何也要等茜草回来。听见院门响。柔软的脚步在我身前几步站定,却不是被伤感阻滞了,而分明是因激动感怀而停顿。
我略停了音符,仰起脸来问:“茜草,回来了?”
“嗯,阿醒,我赢了。”
“我知道,”我微笑着,信手弹了一曲《迎乐》,淡淡的,由衷的喜悦与祝福顺音律而出。茜草她是被我一手推上高台,如今她荣光加身,还记得回到我身边,仅凭这一点,我便要在今后护她周全。以我之身,为她动武虽是不可能,但不时谱的新曲,却可以让她身价不衰。想及此处,我念起茜草日后即便受人追捧,但安静的日子一去不返,歌女的荣宠最多能有几时呢?心中不禁难过起来。
茜草似是听出我曲中之意,走过来,习惯性地趴在我腿上,说:“阿醒,你不要担心我,无论未来如何,我却是不后悔。”
我轻轻抚摸她缎子一般的长发,叹口气,道:“茜草,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同寻常歌女一般下场,你到前院去把花老板找来。”
其实哪里用得着去找,茜草前腿回来,花老板后脚就守在了西偏院,见茜草迎来,笑容满面随她进来,走至我跟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淡淡地等她笑够,才开口道:“花老板,在下醒梦,想必您还记得我吧?”
“醒梦公子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忘了公子。”
我冷笑,你就算还惦记着我,也是心疼你花在我身上的银子吧。
“花老板,醒梦在花满楼两年,多承花老板的照顾,将茜草给我。如今茜草晋身花魁,不知道花老板是否还承认她是我的婢女。”
“这……自然承认。”我听她公鸭嗓极为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心中好笑,其实她大可不必担心,连我都是她花钱买的,哪里能逃的掉?
“花老板这样说那醒梦就先谢过了,但是茜草虽然是我的婢女,但毕竟是花满楼的人,如今捧得花魁殊荣,自然还是要为花满楼效力。而且,我既然是茜草的主子,自然要好好为她打算一番。”
“是是是,醒梦公子所言极是。”
我此时几乎能想到花老板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也就不再跟她绕圈子,道:“花老板别再公子公子的叫了,连茜草都是直唤我醒梦的。我今天请花老板过来,其实是为了茜草,有几件事需要和花老板商量,希望花老板能够配合。”
“哪几件?”
“第一,花老板知道茜草此次获胜,靠的是清雅出尘的歌舞,我要她在花满楼挂牌其间一直清高下去,否则就不值钱了。所以,希望花老板不要强迫茜草接客,她想怎样就怎样,甚至让她故意耍耍性子。”
花老板当老鸨多年,我的意思她自然一点就通,立时点头道:“依醒梦所言。”
“第二,想必花老板已经开始为茜草布置花楼了吧,切莫弄得像个暴发户似的大富大贵,一切要以雅为上,我已经画了图纸,明天让茜草带给你。还有茜草的衣服饰物,也别落了俗套。”
花老板心下一惊,觉察出自己的疏漏,也更惊异于眼前人的心思灵敏缜密,当下哪有不依的道理。
“第三,茜草需要专门的乐师和舞女,我不会让她的表演和以前的花魁们一样,所以请花老板调挑选三位乐师,几名舞女,将他们送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调教。”
“没问题。只是,醒梦你依然住在这西偏院吗,我本想将与茜草相邻的院子腾出来给你住……”
“不用,这院子清净,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训练那些乐师还是隐秘些为好。”还有一点我没说,这里离前院远,你以后就算要来烦我,终究还是要多跑些路不是。
“那就依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顿,说道:“想来花满楼内知道我存在的人也不多,花老板得给我一个乐师的身份,以防我有时要在茜草身边帮她。另外,我不想泄露相貌身世,也请花老板配合。”
这是花老板多年老鸨生涯遇见的最会提条件的人,他的身份最初不过是个没用的小倌,但是几年的疏忽,他居然成了这样玉石雕琢般的人,看上去平淡无害,说起话来却条理分明气势逼人,偏偏句句珠玑,叫人没法拒绝。
这也算是一个赌局,花老板想,但是她却有莫名的自信,在醒梦和茜草身上下赌本,一定会连番带滚的赢回来。
送走了满腹计算、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的花老板,茜草把琴抱回了屋里,给我找来一件长袍披在身上,又趴在我膝盖上。
茜草很小就失去双亲,在妓院生活多年,她一直很没有安全感,我想我是给了她亲人的感觉,仿佛一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兄长,让她非常依赖我。
“茜草,我的漂亮花魁,想什么呢?”
“嗯,就觉得挺怪的,不太像真的。”轻轻的声音从我的膝盖上传来。
“呵呵,谁在花魁比试之前信心满满的说,此次定会捧得花魁归?”
“怎样都是你有理!”茜草扯着我的衣摆:“呐,阿醒,虽然比试的时候我一点都没害怕,但是真的成了花魁了又会怎样呢,是不是每天都要像是在与人比试一样的过日子?”
“怎么会,别人或许会担心花魁之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但是你有我。我希望你能不拘于自己是青楼女子,今日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人家说青楼女子谄媚侍人,我偏要你清高放肆,我偏要你高洁出众,我自有办法让人人来近这样的你。茜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你的脑筋哪里是我能明白的,你聪明的让我想把你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呵呵。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让我这样,但是你终归是为了我的,我只要记得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就万事大吉了,想这么多干什么,你说是不是?”茜草替我拢拢长袍,我仿佛看得到她脸上有点奸诈的笑容,这个家伙,这是全心全意的信我。
“你啊,现在还能偷偷懒,但是该学起来的一定不要马虎了,我不能护你一辈子的。”
“知道了知道了!阿醒,你饿不饿,我做宵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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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老板全力为茜草布置房间的半个月里,我在偏院训练着花老板送来的三位乐师和七个舞女,茜草没在前院露一面,全天耗在我身边和这些乐伶在排练磨合,舞女的训练都是茜草在做,我将现代的编舞教给茜草,茜草在我身边久了也听得习惯,她再和舞女们商议确定具体的舞步。而乐师这边,因为我修改了这个时空许多乐器的形制和演奏方法,所以他们只能由我手把手的教。
半月之后,茜草的绣楼布置好,我也不多过问,直叫茜草自己去看了,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叫花老板修改,同时,让花老板放出消息,茜草在花满楼挂牌,三天后第一场演出。
演出当日,茜草妆成,在镜子前站了许久,我坐在窗口出神,也不催她,半晌她跑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说:“阿醒,我最近照镜子,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原来我居然不是一株茜草,却是那最华贵的天堂鸟。”
“我早就知道,也早就告诉过你。”
“阿醒,我真想让你能看到,我希望你能看我一眼,你就知道我心里有多谢你敬你。”
“我可不敢!万一被你迷住了可怎么办啊!快去吧,茜草,别误了时辰。”
那一晚我留在前院,演出怎样丝毫没关心,只在后来听说前院座无虚席,茜草的身价一夜之间飙至千两,这是任何一个新出道的花魁都不敢觊觎的身价。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茜草唱的,不过是一曲李白的《月下独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