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昨非》莫斜阳

22、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被酒莫惊春睡重, 赌书消得泼茶香

　　早上我是被茜草和小轻的吆喝声吵醒的，甩甩头想清醒一下，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居然还是在穆晴灰的身上，昨晚居然一夜都没有回房间，枕着穆晴灰睡了整晚。

　　“阿醒，你怎么在院子里睡啊？”是小轻的声音，这姑娘一边说一边上手扯，我被她扯的差点从摇椅上滑下来。

　　“吵什么啊，我愿意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了。”是茜草，我听见茜草一把把小轻扔到了一边儿，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即使听到了昨天那一番惊悚的真相，我的生活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如果他们三个还是能够一直在我的身边，甚至，穆晴灰可以更加有保障的，名正言顺的在我的身边，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对了，穆晴灰，小七呢？你帮我把它找回来，巳时乐师要过来的，别把人咬了。”

　　穆晴灰在一旁执起我的手，引着它伸向吊着长椅的藤蔓，我立刻就感到小七顺着我的手绕了上来。

　　“你放心，现在它找到了你，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任何时候，只要你找它，伸出手去，它就在附近，会立刻过来。”穆晴灰顿了顿，轻声在我的耳边说道：“就如同我一样。”

　　我心里一宽，心情大好，咧开嘴傻笑了起来，然后作伟人挥斥方遒状，吆喝道：“吃饭，就在院子里吃。小轻你去叫下人把花厅里的桌子搬出来。”

　　小轻应了一声快步走了，穆晴灰也跟去帮忙。我又摸到吊椅上坐下，搓着手继续傻笑。

　　“有什么好事儿？”茜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她绕到了椅子后面，开始给我束发。

　　“有一件好事儿和一件麻烦事儿，但是麻烦事儿可以以后再烦，所以现在为好事儿高兴。”

　　“和穆晴灰有关么？”茜草问。

　　我笑起来，茜草真的是一个非常聪慧灵巧的女孩儿，她怀着七窍玲珑心，又同时非常的善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敢在经历了白瑾年的背叛之后，再一次把“信任”这件东西放在她的身上。

　　我晃悠这脚问茜草：“你在前院，有没有听说过郁琼秘境啊？”

　　茜草为我梳头的手顿一顿，说：“听说过啊，江湖人都说郁琼海是宝海，那里产的都是江湖人必不可少的东西，郁琼秘境中人也个个身怀绝技。不过他们几乎从来不在江湖走动。”

　　我点点头，说：“对的，穆晴灰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还告诉我说，我其实是郁琼秘境的少主，是他寻找了四年的主子。”

　　“啥？”茜草惊讶的说，手里的篦子差点戳进我的头皮，疼的我龇牙咧嘴的。

　　“你别激动啊，中间有一系列的事情，简单的讲，是我因为修炼秘境中的独门心法，修习不慎，才会被废掉武功毁掉经脉盲掉眼睛，连身形相貌都全部改变了。穆晴灰三年前被我救下的时候，并不知道我就是秘境的少主。”

　　茜草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给我梳头的手才重新动了起来，然后又半晌，她才缓缓的说：“靠，这是街头话本么？你简单的讲，我就已经觉得非常惊悚了。”

　　我翻白眼，很郑重的告诉茜草：“淑女是不能说‘靠’的，麻烦你有一点身为花魁的自觉……”

　　“说真的阿醒，”茜草梳通了我的长发，开始挽发髻：“你真的相信了穆晴灰的故事？”

　　“相信了，就不是故事了。”我和认真的对茜草说：“我相信穆晴灰，他昨晚，确实给我看了一些证据，我无法反驳。”

　　“‘看’了一些证据？”茜草好奇的问。

　　我明白茜草的意思。但是昨晚，我确实看见了。那些出现在眼前的画面真实细致，不会有假。我恍惚中又想起了激发魂印的那个吻，想起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想起了穆晴灰心口的七幽蛇骨纹身。最后，那个吻的感觉被无限放大，我心想，穆晴灰即使是放到现代来看也是个当之无愧的接吻高手啊，那个纯正的法式深吻绝对会成为他的必杀技的。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茜草已经固定好了发髻，并且绕到了我的面前，然后我猛的听见茜草说：“阿醒，你脸红了。”

　　我惊的差点跳起来。茜草笑得唯恐天下不乱，然后问我：“快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连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相信了！”

　　“跟你说了是因为穆晴灰有证据嘛~”我吼起来，好像声音大一点底气就足一点一样。

　　茜草还想问，就听到小轻一路飚着海豚音跑了进来，一头扎到我怀里说：“阿醒阿醒，了不得了，穆晴灰好像脑子坏掉了，说了个好惊悚的故事……”

　　我长长的叹了一声，真是不知道手下有这两个女孩子到底是福是祸啊。

　　我抱着小轻，扯她的耳朵让她安静下来，然后抬起头来：“穆晴灰？”

　　“在这里。”穆晴灰答应了一声。

　　“你和小轻说了啊？怎么说的？”

　　“就简单的说了一下，结果她就丢下碗筷一路喊着惊悚冲进来了。”

　　果然……

　　小轻不服气的说：“你那个简单说一下真是不简单，你一共说了没三句话不到百字，我觉得读了一本好扯淡的话本。”

　　我和茜草一听，实在忍不住，狂笑了起来。一时间那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反而被忘到了脑后。

　　这时，小轻叫来的下人从花厅里搬来了桌椅，摆好了碗筷，我们都坐下来吃早饭，红枣桂花酒酿又香又甜，灌汤包我吃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因为纸一样薄的包子皮下面就是滚烫的汤汁，甜点是糯软的绿豆糕，又细又面，好像要化在嘴巴里一样。我吃的满嘴油，还常常要穆晴灰帮忙才不至于把汤包里的汁漏到鼻子里去，我吃完，在已经报废的衣襟上擦了擦嘴，叹道：“小轻，牛叉！”

　　小轻对厨艺，确实非常有心得。茜草没有成为花魁的时候，我和茜草的伙食要不是茜草自己做，要不从前院拿来，总是简陋一些。后来茜草一战成名，偏院里有了小轻，做饭的事情就全被小轻包了，茜草在西偏院给我建了厨房，小轻就是当之无愧的掌厨人。我其实是个很馋美事的人，这三年来跟小轻说了不少前一世吃过的奇巧吃食，小轻光听我说，还真的鼓捣出来几样，比如今天早上吃的桂花米酒。

　　听说小轻有志向要学厨艺，我绝对是支持的。不知道郁琼海的事情之前，想着小轻若是能有一门手艺，对我对茜草，都不失为一条很好的退路。毕竟青楼中人，不知道能红几年，古书之中，红颜老去的青楼女子境遇凄凉的，我读到了太多。现在知道了郁琼海的事情，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我依然支持小轻去学厨艺，因为我竟然隐约的觉得，原本设想的亲手送她出嫁，一生护着她的计划恐怕要打折扣，我不再能庇护她的那一天，可能会提前很多就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