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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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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醉月迷花,深闺梦里
我想到这里,觉得指尖有点儿凉,挽在舌尖还未散去的绿豆糕的清甜味道,蓦地就微微的苦了。
如同前一天,我还在弹《春日宴》,和小轻说,你即便是一辈子百无一用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我身上背负的真的是偌大的一片郁琼秘境,那么会不会有这样一天,我自身难保,根本无法顾及小轻和茜草。
所以,才要在我尚有能力,茜草的根基也还深稳的时候,让小轻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退路。
我把已经脏兮兮的衣襟松开,对穆晴灰说:“晴灰,你到我房里去,床头有个雕花木匣,拿过来。”
穆晴灰应声走了,没多久,就带着盒子回来,把木匣放在了我的手上。
“醒梦,你……”茜草略带惊奇的念了一句。
我摸索着打开了盒子。这个木盒子,茜草他们都认得,这里的东西,是这几年来我慢慢攒下的,觉得好的,以后会用的上的东西。本来我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拿出来,只是想着很久很久以后,等我攒了很多很多的好东西,或者等茜草或是小轻出嫁的时候才拿出来,我对茜草和小轻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突然有什么预感,我竟然把这个盒子打开了。
仅仅三年多的时间,我攒下的好东西并不多,我先摸出了一对暖玉的手镯,这对手镯,是茜草第二次蝉联花魁的时候,我开始寻找上好的暖玉,然后亲自设计了样子,请帝都最好的匠人一点点雕的。在一只玉镯上雕九只凤凰,我预计到即使是有图样,也很难刻,当时确实是刻坏了好几块玉,琢琢磨磨了小半年最后才得了这一对镯。我把玉镯给了小轻和茜草一人一个,淡淡说:“我寻这暖玉着实不易,这可本来是你们的嫁妆呢。现在准备送小轻去味珍楼拜师,咱们端得是要和小轻分别好些时日,索性今天就给了你们。小轻你可收藏好了,别冒冒失失的戴着去烧火劈柴,弄坏了,我可不饶你。”
小轻声音有点儿哑,说:“阿醒你也知道我冒失,索性别给我,反正我去味珍楼顶多三年五载,还是要回你身边来的。到时候,我再问你要这好东西。”
这丫头平日海豚音总是魔音穿耳,鲜少见到嗓子哑的时候,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便用轻快的声音说:“三年五载?你还想去三年五载?昨天在溪边,我确实说了给你三年时间,但是现在不行了。你刚也听了穆晴灰的‘故事’,我们的安稳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没了。你呀,可不能在味珍楼耗了,我需要你用最快的时间出师,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你明白么?”
我伸出手,说:“小轻,头伸过来。”
小轻自然乖乖的伸头过来。我用油乎乎的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了个脏指印。
“你生性跳脱可爱,如果有可能,我更希望你是花魁,留在我身边,让茜草到外面去闯。但是现在,偏偏有志向离开的人是你。我信你,我尽我的全力送你走,小轻,你切莫辜负了我。”
自小轻到我身边,我从未对她说过重话,我纵容她兔子般上蹿下跳,纵容她咋呼毛躁,都是因为她在我的身边。但是现在,当我要送走她的时候,我希望她能知道,我对她的期待有多么的郑重。
“是,阿醒,我记住了。学厨这句话,我说出来也不是玩的,一年半,明年秋天,再到了晒桂花的时候,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然后一直一直,做桂花酒酿给你吃。”
我白她一眼,却是忙不迭的点头。其实,自己真的不适合说煽情的话,因为实在不是定力很好的人,说着说着,自己先要落泪。
我继续伸手进匣子里,镯子底下,是薄薄的一叠银票,我全拿出来,对三个人说道:“这几年,我还是攒了些钱的,茜草挣得的更多,全都给我管,我够了一千两,就兑一张银票。现在咱们的家产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万两。小轻这次去味珍楼,我给你带两千两,上下打点的花销,学习期间的日常用度,你通通不用给我省。茜草藏两张,全当是私房钱。剩下的,我全都给晴灰,我眼睛看不见,晴灰的就算是我的。大家有没有意见。”
半晌没人说话。
“怎么了?”我奇道。
“一万两?阿醒你怎么可能会有一万两的?”茜草问。
我笑:“你自己赚了多少,你竟然不知道么?也对,那些个冤大头每次包银钱给你,你看也不看就连锦囊都丢给我了。我也常常帮乐师和前院的姑娘编曲子,他们贡上来的也不少。”
小轻收了哭腔,清亮的嗓音又回来了:“我不要,我去味珍楼有吃有住的,揣两千两银子,可烧得慌。”
“我也不要,”茜草说:“我吃穿用度一点不愁,要那么多钱干吗?”
“小轻出门在外,一定要带。茜草带着的钱,可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用来应急,必须带着。穆晴灰这里的六千两,我要让它再生出更多的钱来。以前我也一直觉得钱一定够用,从来没上过心,现在想来,才觉得不妥。咱们终有一天要离开花满楼的,到时候只会嫌钱少,没有嫌多的道理。谁都不许有异议,就这么定了。”
茜草和小轻老大不情愿的结果银票,嘴里咕哝着:“不许有异议,还问我们同不同意,切……”
我挠头,再也不能跟他们灌输现代民主主义精神了,也再也不能教他们现代网络词语了。
“最下面那个,是什么?”一直没出声的穆晴灰突然问道。
我一怔,伸手到匣子里,摸到了躺在银票下面,最后的一件东西。
触手冰凉。这种凉,不是一般金属那种突兀的凉意,而是感觉很钝,但是非常厚重的冰凉。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就如同你握着一块铁,那么一段时间以后你的掌心的温度终究会把那块铁握热,但是这件东西,是人的体温温暖不了的。
“是那把箫!”茜草叫了出来。
我几乎要忘记,自己有这样一件东西了。
这是一杆黑金制作的长箫,我很早就得到了它,那个时候茜草还不是花魁,我为她编排曲子,曾让茜草为我找一支箫来,茜草那是人微言轻,在前院寻了好些地方,才找到这么一支。当时我摸着,就觉得这箫材质并非凡品,按理说应当价值连城,就让茜草到前院去问,茜草问了前院的姑娘,回来告诉我说,这箫确实是黑金古箫,几年前有个男人在花满楼留宿,第二天居然说自己身无分文,硬是留下一支箫就跑了。这些年也有乐师觉得这支箫材质不凡,但是任凭乐师们怎样努力,这支箫就是吹不响。后来也一直没人吹得响它,日子久了就被束之高阁了。
我吹响了这支箫。但是只吹了一声之后,我就找了现在这个雕花木匣,把它收藏了起来,再也没再吹过。之后茜草盛名渐起,我莫说是一支箫,想要怎样的名器都仅仅是一声吩咐的事情,这只黑金古箫,就一直被我藏在了匣子里。
可能是天注定,我这样想着,把箫握在手里,笑着对三个人说:“这个是给我自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