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冥》婉灯

6、第一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5] 段无殇见她

　　段无殇见她们争执不下，缓缓走上前道：“蛇谷的‘妙素手’唐青青是名闻天下的神医，医治了无数疑难杂症，可性情却最是古怪，也不知这血蟾毒她有没有法子解，我们暂且去试一试也未尝不可。”紫貂道：“段公子认识唐青青？那可再好不过了。”段无殇道：“在下三年前曾与她有些交集，我与你们同往，或许胜算更大。”

　　朱鹊道：“甚好，那交给段公子便是。我们有任务在身，不便同往。”紫貂退后一步，缓缓道：“不，我要亲自去一趟蛇谷，万俟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大恩不可不报。请师姐替小妹禀明师父，就说……碧儿要前去蛇谷拜访神医，他日事成，再回去拜见她老人家。”朱鹊怒道：“你疯了！师父交代下来的事情非同小可，怎容你花费这许多时日寻医？”

　　月色清冷，寒风轻拂。紫貂轻声道：“请师姐原谅。”

　　段无殇皱眉望着飞湍二女，又看看伏在地上兀自哽咽的李达，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排山和飞湍世代交好，如今万俟空身受重伤，莫碧儿是他意中人，陪伴去蛇谷也是应该。怎地高采灵一直态度坚决，似乎想撇下这烫手山芋一般？他们四个是两派接头密谋的弟子，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又被西域三鬼搅浑了约会，按理说任务没完成，双方都应及时再商议。如今万俟空重伤，两派的事情却又如何进展？

　　朱鹊一声冷哼：“你们要去便去，我不趟这蹚浑水。师妹，看来你心意已决，只盼日后休要后悔。”话音刚落，已见她衣袖轻摆，御起轻功向深林外奔去，顷刻消失在黑暗之中。

　　段无殇见紫貂面色苍白，有些不忍：“莫姑娘，我们今晚在此地休息个把时辰，天一亮再赶路，连日行走，一定会及时到达蛇谷。”紫貂默然点头，在溪边捡些干树枝，燃起篝火，靠树坐下闭目养神。段无殇安置好李达，解了根绳子绑住灵常鬼，点她大穴，绳头掌握在自己手里，查看了万俟空的伤势后，坐在火堆旁静然烤火。

　　星火闪动，映红了众人脸庞。面对与方才有些相似的情景，现下只觉得疲倦。

　　“莫姑娘，在下冒昧，想请教姑娘一些事。”火堆轻爆中，段无殇低低的嗓音忽然响起。紫貂望望已安睡的李达，朱唇微启：“公子客气了，小妹所知之事，定然全盘告知。”段无殇默然半晌，缓缓开口：“方才与那三个怪人相斗时，你和高姑娘为何要蒙上面孔？”紫貂一怔，心底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将目光移到一旁，轻声道：“我们与那些妖人照过面，不宜再次相见。”

　　“为何不宜再次相见？”段无殇紧紧追问。紫貂怒色一闪：“这是我飞湍派机密，难道也要说给你这外人听么？”段无殇微微一笑：“方才你搜那黄发女子身时曾说出她叫灵常鬼……”紫貂打断他：“西域三鬼不轻易踏足中原，也未必只有你段公子能认出来，小妹虽见识浅薄，这点认知也是有的。”段无殇道：“姑娘见笑了，我是火夏国人，自小住在大野边境上，擅自以为中原人士对西域三鬼不甚熟悉。”紫貂“哼”了一声：“你倒长得不像西域人。”段无殇道：“我爹爹妈妈祖上是大野人，几十年前才移居火夏的。”

　　见她不再说话，段无殇又道：“再请教姑娘，与那些怪人斗法时，在下愚昧，望见你们的飞湍剑法不甚精熟，似乎使鞭更得心应手。这又是为何？”紫貂冷冷道：“别再拐弯抹角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段无殇笑道：“在下只是一时好奇，见识短浅，请你莫见怪。”转过头去闭目休息起来，不再理会。火光朦胧中，他只感觉到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定格在自己背后良久，那目光才渐渐散去。

　　不久便是早晨，天气清明。段无殇将灵常鬼大腿处的伤裹好，用绳子将她绑系在大树上，以免野兽侵袭。如若另外两鬼能发现她，便是命大，如若找不到，也只能怨天。众人无言上路，气氛压抑至极。紫貂在前边领路，不时回头望望李达背上的万俟空，冰冷神色里隐藏着一丝淡淡关心。

　　眼看出了这片林子，再越过一条黝黑山脉，就能到乌山脚下的小乌镇了。红叶镇正与小乌镇隔着乌山两两相望。段无殇轻咳一声，随即忍住，眉毛微皱。紫貂清丽的身影忽而驻足，轻声道：“这片林子是有名的阴寒之地，昨夜你离火堆过远，果然受了寒气。”

　　段无殇转头看看万俟空，道：“夜里寒气重，也不知万俟兄受伤的身子禁不禁得住。”紫貂冷笑道：“你若有心，夜里就当为他驱功御寒。既然没有，何必现在来假惺惺？”

　　段无殇一时无法接口，想起自小修炼，父亲并未教过他寻常男子所修炼的纯阳刚内功。小时候段无殇不懂阴阳之道，只以为天下内功均是父亲所教那般阴柔狠辣，长大后与人动手，才知晓一般内功均走阳刚一路，自己倒是另类了。段无殇若是为万俟空驱功，阴柔的真气一旦输入万俟空体内，毒上加寒，寒毒交加，只怕万俟空早已没命。

　　紫貂见他不答，也不去理，径自往前走去。段无殇道：“紫貂……你并非飞湍派弟子，为何要隐瞒身份接近万俟兄？”话音到此，已渐渐低沉。听他直言道出自己真名，紫貂猛地驻足，冰冷眼神里渐带杀气。李达望着二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段无殇微微一笑：“你师姐脱口而出的名字，想必才是本名了，飞湍派的莫碧儿、高采灵，只怕她二人此刻还在红叶镇中等待排山派的万俟空和李达前去会面，又或者，”他眸子转到紫貂脸上，“她们已被你们害死。”

　　“你倒是个聪明人，”紫貂慢慢走近，看也不看一眼身旁微微发抖的李达，“现下，要怎么办呢？万俟空深受重伤，他的小师弟本领低微，再加上个你，也并非我的对手罢。”眼中慢慢出现残忍的笑意。段无殇道：“万俟兄是在下至交好友，我万万不会甩手不理。你到底是什么人？”

　　紫貂手掌下已显出粼粼白光，道：“便让你死个明白。我们阴冥宫做事，向来不落人口实，我紫貂掌管冥宫，收魂夺魄，要让你闭嘴，唯死而已。”蓦地里一条雪色长鞭迎面向段无殇击来，正是她昨夜使过的雪鳞鞭！段无殇急忙后跃避过。紫貂所使招式诡异之极，就连那长鞭上，似也泛着幽幽白光，五招间便已将段无殇圈住，忽地鞭子一甩收回来，冷冷道：“此时取你性命，胜之不武。你亮兵刃罢！”段无殇刷地拔出随身长剑，道：“我来会会紫貂姑娘高招。”当下左足前踏，右手剑诀戳出，凌厉之光劈风而来。李达忍不住惊呼出声。紫貂手中长鞭犹似飘飞的柳絮，竟如没半分重量，身形位置的变换也快速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