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冥》婉灯

7、第一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6] 李达只觉冷

　　李达只觉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毛骨悚然：“这女子竟是魔门中人，之前那一番交情自然都是假了，她来探听我派机密，若是段无殇武功稍弱，自己恐怕也帮不上大忙，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间二人鞭剑相交，一股又阴又柔的内力从鞭身急速冲过来，段无殇不敢硬接，回旋长剑将鞭子绕起来，向后一拉，引着那股内力往树干上击去。剑尖猛然戳入树干，那大树好端端立了一会，忽然“咯咯吱吱”响起，轰然散架，木屑树叶散得满天都是。段无殇只觉鞭上余力震得他虎口发热，正要驱功接下，那股阴柔余力却如干渴的鱼儿入水，瞬间从他掌心钻入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自己却觉周身一震，恍若吸食了养分般舒适。段无殇大吃一惊：“怎地她内力传入我体内，于我并无损害，溶解得如此迅速又毫无排斥？我跟她内功竟是同一路么？”

　　突然周边树叶潇潇而落，两人心中一惊，见一个身形一闪一晃，疾驰数丈而来，掌风扑面，无比沉重。紫貂甩动长鞭，直直拍向那人面门。来人伸手拍出一掌，将紫貂的软鞭削了下去。

　　待三人纷纷落下站定，紫貂微微一怔，那人络腮胡子满面，形体粗犷，身高八尺，目光炯炯，正是银蛇祭坛的左掌坛侯乾。段无殇对大野国内的江湖人士认识不多，大都略有耳闻，见来人气定闲情的模样，观相貌、测武功身手，也知是位不可小觑的人物。

　　侯乾皮笑肉不笑：“阴冥宫的小妖女竟让爷爷碰上了，看来今日老天开眼，教我得报大仇。”紫貂秀眉微皱，暗叫不好：“关键时候来了这么个人，现下反而不好动手。”冷然站着不动，手中长鞭垂地。段无殇望望紫貂，一双眸子闪着明明灭灭的光，也不知心中在想甚么。侯乾道：“这位公子身手不错，敢问尊姓大名，师承何处？”段无殇微微一笑：“晚辈乃无名小卒，无门无派，不值前辈垂询。”

　　侯乾冷笑，瞥了眼呆立一旁的李达和昏迷的万俟空，再看向紫貂时，眼中凶光毕现，面上肌肉狰狞，狠狠道：“小妖女，现下你落在爷爷手里，月影那贼婆杀我爱徒张木明的仇，今日便让你来偿！”抽出腰边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旋转出道道凌厉之极的刀气，竟使出十成功力。紫貂道：“你也非正道，倒叫我妖女，好不要脸。”素手向后一翻，雪鳞鞭甩将出去，呼啦啦缠住侯乾的大刀。

　　段无殇见他们一见面又开打，心中大叹，绕着场子来到李达身边。李达突遇骤变，武功并不顶尖，年纪又小，早没了主意。段无殇在他耳边凝神低语，交代几句要紧话，从怀中拿出一件事物交过去，指了个方向让他负着万俟空赶紧离去。

　　李达迟疑，望望段无殇严肃的目光，点头离去。场中二人此刻正憨斗，紫貂也无暇顾及。待到李达去得远了，段无殇忽而飞身上前，伸剑隔挡住那雪鳞鞭和大刀。侯乾面露凶光，连下杀手，毫不留情。紫貂位及阴冥宫冥宫主之位，深得月影欢心，平素修习武功也尽心尽力，再加上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已然是江湖绝顶高手。纵是段无殇不从旁相助，跟侯乾也可打得平手。她平素最恼旁人相助，之前万俟空替她挡血蟾毒，她只愿自己中毒也不愿欠人恩惠，此刻段无殇横加干预，自然怒气上冲，反手一鞭抽开他佩剑。

　　段无殇嘴里叫道：“前辈住手！有话好说，何必动不动打打杀杀？”又伸剑去挡格侯乾的大刀。侯乾“呸”了一声，手中不停，骂道：“贼小子碍事，待我料理了这小娘儿们再收拾你。”蓦地里嗖嗖两道寒光疾驰，段无殇背后一凉，急忙往旁边跃开。侯乾没料到还有人在暗处发暗器，待到躲避时，紫貂忽然快速甩鞭缠住他腰身，两枚倒钩铁钉“嗤嗤”射进他脊背。紫貂笑道：“师姐，你怎地又回来啦？”

　　段无殇正惊奇间，忽听得头顶有人扑哧一笑，抬头看去，竟是之前负气离去、假扮“高采灵”的朱鹊。只见她坐在大树树杈间，一手举着两块桂花糕，咬一口，冲下面晃晃：“你要不要吃？”侯乾被铁钉击中后立刻运气逼出，但觉伤口无大碍，浑身却又麻又痒，只怕钉尖喂得有毒，怒道：“臭婆娘，小妖女，你奶奶的竟然暗算我。”紫貂恼他口出恶语，上前点了他穴道。

　　朱鹊从树上跳下，额上闪着亮晶晶的汗，笑道：“又是臭婆娘又是小妖女，侯掌坛火气不小啊，要不要吃桂花糕，嗯？”举着手中的糕点到侯乾脸前，存心戏弄他。侯乾苦于身上奇痒，又被点了穴，抓又抓不得，已然话都说不出来。紫貂将雪鳞鞭收回，道：“师姐，我以为你已回宫了。不生我气罢？”朱鹊看着侯乾搔首挠痒的姿态，哈哈一笑：“我怎会生气，侯掌坛不吃桂花糕真可惜，紫貂你吃么？不吃我扔了。”

　　紫貂知她玩闹，将解药药粉拌在糕内，如若侯乾吃下，痒症即止。当下也不说破，银蛇祭坛历来与阴冥宫不合，梁子早已结下，不在乎再多生是非。段无殇微感尴尬，刚要开口。朱鹊忽道：“这小子看穿我们计谋了，杀了他罢，免得留下祸患。”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紫貂道：“留着还有用，我跟他去蛇谷，医好了万俟空再杀不迟。”

　　段无殇见她忽然改变主意，心中奇怪，又听得朱鹊说道：“你当真还要去蛇谷救那黑炭头？”紫貂道：“欠他一条命，自然得还了。医好他后再除掉也不差。”朱鹊嘻嘻一笑：“就晓得你是这脾气。罢啦，师姐依你，师父那儿我去说。你办完事再回来。我瞧李达那小子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还可去红叶镇找那两个飞湍派女弟子。”紫貂道：“师姐说得是。”

　　段无殇急道：“飞湍派的女弟子……你，你们还要去杀她们？”朱鹊眼睛一转，道：“你急什么？那莫碧儿是万俟空的相好，又不是你相好。”段无殇面上一红，低声道：“滥杀无辜总是不好，何况飞湍派弟子武功高强……”朱鹊怒道：“你说我打不过她们是不是？飞湍派武功比得上我阴冥宫的？”段无殇道：“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