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冥》婉灯

3、第一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2]

　　段无殇见李达将衣服裹紧，紧挨着他师兄坐着，眼神瞟也不瞟他一眼，心中只觉好笑：“小家伙必定防我防得紧，排山掌门怎会派这等毛头小子来干事？”望一眼万俟空，见他面无表情，浓眉紧锁，又想：“今日听得他们对话，要与飞湍派前来接应的人碰面，行事如此谨慎，莫非有甚么图谋？”

　　忽听得万俟空轻声唤道：“段兄，五月初五的武林大会将在红袖山庄举行，你会去罢？”段无殇笑道：“武林大会是江湖中五年一次的盛会，出席的无不是各门各派豪杰英雄，我这种无名小辈断然接不到英雄帖邀请，纵然有这份心思去瞧热闹开眼界，恐怕也是痴人说梦罢了。”

　　万俟空道：“这不打紧，到时我央求我太师父将你打扮成排山弟子，你可跟我们一道同去。”段无殇脸上一喜，急忙颔首：“多谢万俟兄，我刚刚出来闯荡江湖，这种大世面还没机会见识。”

　　万俟空先前见他与自己并肩同行。不落丝毫下风，显然武功修为也是不低，虽对段无殇的来历仍心存疑虑，但一来武林中确实没听过这号人物，二来见他举手投足间颇具贵族风范，不似武林人物那般粗犷，万俟空生性淳厚，不喜多方揣测人，心中警惕也就松了。

　　万俟空尚未答话，耳边忽然一动，十几丈外传来“窸窸窣窣”声响，有人正在急速靠近，脚步极轻，动作谨慎，而且来者不只一人。未免多生是非，万俟空浇了一抔土在火堆上，几脚踩熄火苗子，三人悄悄隐到树后。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阴风拂来，来者共两人，均身法极快，体态轻盈，三人不由暗赞：“好轻功！”那两人停在他们刚刚歇息的火堆灰烬旁，转了几转，突然一人道：“刚刚有人燃火歇脚儿，怎的不见了？”声音又细又脆，竟是年轻女子。另一人轻轻叹气：“灵师姐，怕是他们还在附近，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这才躲将起来。”声音娇媚清脆，也是女子。

　　万俟空心中一震，一个念头霎时跳进脑海：“‘灵师姐’……难道是飞湍派桑桂师太门下大弟子高采灵么？那另一个就是莫姑娘？” 这般想着，幼时在飞湍山顶与莫碧儿相见的情形仿似就在眼前，头脑一热，脚下一动却踩到一节小枯枝，发出“咔嚓”的轻微声响。

　　那两个女子同时喝道：“是谁？”段无殇和万俟空对视了一眼，心知行迹既露，再掩藏也不是大丈夫行径，当下便带着李达从阴暗处走出来。

　　月光慢慢隐进云层，四周昏暗无比，双方都看不清对方容貌，便即隔着两三丈站住，远远观望。万俟空朗声道：“在下排山万俟空，随同我师弟李达在此处歇息，同行的还有我的好友段无殇少侠，深夜惊扰了两位姑娘，深感歉意。”对方突然大声道：“是排山的万俟公子，师妹，咱们运气可太好啦。”是方才率先开口的女子声音。

　　忽地众人眼前一亮，刚刚熄灭的火堆又慢慢燃起来，一个着紫色衣饰的女子俯着腰身，轻运内功对着火焰吹气。火苗子霎时窜起，紫衣女子又添了些干树枝，火堆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

　　三人走上前去，火焰明明灭灭，这才将那二女的相貌映照出来。站着的女子手持佩剑，一身鲜红衣裳，宛若绸缎般的长发轻垂腰际，眉眼之间尽显娇艳，让人忍不住心动。蹲在火堆旁加柴的女子眉眼微垂，虽看不清容貌，但只一低头的婉约，就足够迷人。

　　红衣女子欠身见礼道：“小妹是飞湍派高采灵，这位是我师妹莫碧儿，万俟少侠，你们幼时见过，想必不会太生疏罢？”万俟空抱拳回礼：“可惜时隔三年，在下没再去飞湍山拜见桑桂师太她老人家，真是无礼了，便此与莫姑娘也没了来往。”他三年前随先父万俟雄风上飞湍山拜谒桑桂师太，第一次见到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莫碧儿，两人情窦初开自是一见倾心，那时高采灵在外修善行，万俟空却并未见过这位师姐。

　　围着火堆坐下后，莫碧儿终于抬头有些不自然地望了万俟空一眼，低低道：“万俟师兄，几年未见，你倒没变甚么模样。”火光喷出热气，在这微寒的夜里，将她粉脸一熏，清秀的眉目尽显，霎时娇媚无限。

　　段无殇心头微微一震：“好美的姑娘。”

　　万俟空红了脸，好在火焰闪烁，他皮肤又黑，脸上红晕也不甚明显，答道：“莫姑娘身形比三年前更瘦削了，脸上也瘦了些。”李达依旧紧紧抿唇，盘腿而坐，只时不时望她们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畏惧。

　　段无殇看万俟空一见面就断定她们是飞湍派派来接应的弟子，未免太过疏忽。此刻方知这万俟空跟莫碧儿是自幼相识，倒也消了疑虑。

　　万俟空道：“灵姑娘，会面时候尚早，这里离红叶镇也有几十里路，何以你们向这边赶来？”高采灵道：“自家师派我们师姐妹出来，我们连夜赶路，今日午时已达镇上，我看红叶镇有诸多官兵把守，估计朝廷派人剿灭山贼，镇上人心惶惶，不好留宿，便和师妹决定再往这边跟你们碰头。”

　　段无殇暗忖：“听师父说过，飞湍派高采灵是桑桂师太手下最得宠的弟子，资历和武功独立一帜，二弟子莫碧儿天资聪颖，年纪轻轻成就就十分了得。江湖上久传高莫二人剑术超群，想来必定在江湖中混得沉稳老练。今日得见，这二位姑娘竟都如此年轻貌美，性情或开朗或羞涩，实在大开眼界。不过父王曾提起阴冥宫另外两个号称‘阴冥双绝’的女子时赞不绝口，难道魔道的女子比起正道的还要厉害么？”嘴角不自觉逸出微笑，忽觉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紧盯自己，寻望过去，莫碧儿又将头轻掩。

　　原来段无殇是大野国领国——火夏国的世子。他父亲是火夏国国王的胞弟，被人尊称为宗亲王爷的段随风。中原是大野国、西域的火夏国，乃至南边的大骨国，北边的阿特勒国，各国割据一方是，势均力敌，几百年来都在谋算吞并他国，以壮大版图一统天下。大野是几国中根基最稳的国家，实力雄厚，兵强民富，可惜近几十年来奸臣当道皇帝昏庸，已呈现衰败之态。火夏国早有南犯之心，招兵驯马，只待时机一到立时就挥兵南下。

　　段无殇从小被宗亲王悉心教养，武功才学自是上品，但他自幼秉性善良，对父亲和皇帝伯父企图吞灭他国的雄心壮志历来不赞同。一旦兵戎相见，百姓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国破家亡的惨状叫人如何忍心？几番劝解反而被宗亲王狠狠教训一番，这次趁着中原武林大会之际，派他来打探消息，历练胆识，也是深有苦心。其实各国互相安插的探子细作实在不少，何必要他世子之尊踏这趟浑水？段无殇年少气盛，苦劝父亲无望之下，便借机到中原图个逍遥自在，心思全没放在打探消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