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冥》婉灯

2、第一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1] 大野王朝三

　　大野王朝三百六十八年三月初二日。

　　天空晴朗明亮，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大地，折射出灿烂明媚的光芒。首都羽光城内人声鼎沸，小商小贩们叫卖声不绝于耳，商铺店面也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俨然一副盛世景象。

　　在繁华的街道上，一位年轻小伙子正背手踱步，慢慢观望着周遭人来人往。只见他身形瘦高，步履轻盈，面目白净，一双大眼镶嵌在高耸的鼻梁两边，灵活地转动着。

　　前边不远处悬着一块醒目的大招牌：金明客栈，年轻人略一顿首，信步走上前去。

　　客栈一楼整齐地排列着十来张饭桌，生意还不错。掌柜的正在算账，见来客身着绸白衣缎，气质不凡，料定不是寻常食客，忙赔笑道：“这位公子，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年轻人微笑道：“上几盘家常炒菜，烫一壶酒。”拣了靠里边的一张空桌坐下，随手将佩剑搁在桌边。

　　此时伴随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两个身着道士服装的人急匆匆走进来，一个是面目黝黑、剑眉星目的年轻公子，一个是略显稚气的十几岁少年。

　　那两人挑隔壁桌子坐下，黑脸公子冲小二吩咐道：“随便来几样小菜，要快，我们急着赶路。”嗓音有点粗糙，中音雄浑有力。

　　果不其然，那少年压低声音道：“万俟师兄，此趟前去飞湍派的路途还剩多远？”黑脸公子那两道利刃般的目光向周围一扫，确信无人注意后方才答道：“只需一日了，桑桂师太已飞鸽传书与我，说是她门下女弟子高采灵和莫碧儿二人会来接应。明天咱们到红叶镇后，只需寻得她们留下的接头暗号。”

　　听得那句“万俟师兄”后，年轻人神态自若地夹菜，心中暗想：“果真是排山派的万俟空，那跟随在他身边的少年，想必是排山第三代弟子中不甚出名之辈了，也不知名号如何。”

　　那少年脸上出现揶揄神色，笑道：“师兄，这下终于可以见到你朝思暮想的碧儿姑娘了。说起来你们已有三年没见，亲事什么时候定下来？”黑脸公子脸皮微微涨红，“啐”了一口，端起茶碗便喝。

　　酒菜刚吃一半，外面街道传来一阵吵闹声，妇女尖声惊叫和着男人粗暴的打骂，显得分外刺耳。年轻人正要起身一探究竟，万俟空却抢先一步跃了出去。

　　十几名衙差拉扯着几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正从街尾过来，衙差们个个三大五粗满脸横肉，挽着袖子死命拉拽，宛若赶牲口一般。女人们衣衫破烂，哭哭啼啼，嘴里不住哀求：“官差大人，我们都是妇道人家，哪能做甚么伤天害理的事……” 为首的衙差扯过一名女子，“啪啪”扇了她几个嘴巴：“臭娘们，叫你犟！快跟老子走！”在一旁围观的百姓个个面露愤恨颜色，对着街道中央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制止。

　　羽光城内，天子脚下，就算这些妇人当真犯法，这样大肆□□未免也太猖狂。年轻人目光锐利，正欲动手，忽听得半空里炸起一声怒吼，“住手！”扭头看时，正是万俟空跃进场中，手起剑落，身影轻快，火光电石间，剑鞘劈打在那些衙差身上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顷刻之间已然击倒数人。

　　为首的衙差“嘿嘿”冷笑：“哼哼！敢管爷们的大事，黑炭头还是个好小子。” 黑脸公子也不恼，冷声道：“放了这些姑娘，拿点银子赔还，我就饶了你们。要不然……”“啊呸！不知天高地厚！兄弟们上！”周遭的衙差们一看动起手了，也一窝蜂朝前扑去。

　　年轻人看万俟空挥剑劈打众官差，暗赞：“好漂亮的排山剑法！虽剑未出鞘，看似轻巧，但剑身所到之处，无不力大到足以令人断骨。”眨眼功夫，一帮恶人已哼哼唧唧倒地，动弹不得。百姓们见恶霸已除，登时拍手称快。

　　年轻人掏出袖袋里几锭银子塞到那些女人手里，一问才知，原来官府的衙差仗着权势，经常到百姓家强抢妇女，冠以各种莫须有罪名，实则供给他们享乐消福，着实可恶至极。不由皱眉道：“京都里这样混乱，朝廷岂会不知？” 一女子哭诉：“朝廷里官官相护，互求自保，怎会理会知府与百姓的纠纷？”

　　万俟空见他气质不凡，出手大方，心中顿生好感，上前一抱拳：“多谢仗义解囊，今日得见，实属缘分。敢问兄台姓名？” 年轻人打发了那些妇女，转身回礼作揖，“在下段无殇，无名小卒。久闻万俟少侠英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万俟空心中欢喜，连忙回礼：“不敢，正是区区。”想他排山派在江湖上乃鼎鼎有名的名门正派，万俟空作为排山掌门人智通道长的嫡传徒孙，在武林也算小有盛名，但萍水相逢之人也能慧眼识贤，自然令人欣喜。两人意趣相投，顿生相见恨晚之感。

　　夜色朦胧，淡淡的月光在林间树梢上徘徊，给夜晚的景色添加了几分神秘色彩。两个纤细轻盈的身影在林中穿梭，一人道：“紫貂，咱们脚程还得快些，叫那两个飞湍派弟子赶在前头就麻烦了。”另外一人轻哼：“料她们也想不到咱们会抢在前头！”树叶潇潇而落，冷风卷起一片凄凉。

　　万俟空带着他的小师弟李达前往红叶镇，本是秘密之旅，此事事关排山和飞湍两派间往来机密。段无殇知他们要赶去红叶镇后，也说自己本是浪荡江湖之辈，居无定所，愿意结伴前往。万俟空不好拂逆朋友之意，只暗地里如此这般嘱咐了小师弟几句，三人开始连夜赶路。

　　段无殇一路上较为沉默，李达更是抿紧嘴巴一句话都不愿多说。行至子时，月光已十分明亮，夜风袭人。三人穿梭于林间许久，均感些许疲乏。万俟空道：“明日午后即可到达红叶镇了，咱们歇歇脚罢。”段无殇点头：“甚好。”万俟空微微一笑：“我包袱里还有些干粮，咱们生了火休息几个时辰，再走不迟。”三人动手捡了些干树枝和杂草，拿火刀火石打燃了，倚着树干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