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冥》婉灯

13、第二章 纷至沓来情义乱[6] 段无殇心中

　　段无殇心中怦怦直跳，在偌大的百里镇中一个小客栈里相遇，委实不可思议。随即微笑：“你比我先离开蛇谷，我还以为你已在去无仇仙岛途中。”紫貂道：“我这不是在去仙岛途中么？”段无殇哑然失笑：“是我说错，我以为你已经出海了……”紫貂忽而转过脸，唇角微翘：“我料定你会逃走，果真不敢待在蛇谷。”段无殇道：“不！我不怕你杀我，只是要为万俟兄找药引，实在不能坐以待毙。”

　　忽地一道疾风夹着白色剑光扑面而来，两人同时向旁跃开，高采灵素手急翻，刷刷刷圈出几个巧妙剑招缠住紫貂。紫貂轻舞长鞭，身姿灵动，外柔内刚的鞭身所及之处无不摧毁殆尽。段无殇看出紫貂只守不攻，当下也只能旁观，心中暗暗忧虑：大声道：“两位姑娘请停手罢。”莫碧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面色焦急道：“刚刚听少侠提起万俟公子，他是否受伤了？”段无殇道：“莫姑娘别急，万俟兄此前被恶人伤到，此刻便在庆韵山蛇谷唐青青的舍中养病，我和这位紫貂姑娘为他寻找药引，唐青青神医医术高超，万俟兄一定没事。”

　　莫碧儿脸色煞白，喃喃道：“他受伤了……我得去看他……去看看他。”段无殇不忍心将实情说出，只道：“别太忧心，找到药引就能医好。”看着她白皙脸蛋，眼前闪过紫貂清秀的面容，这才想起当初紫貂和朱鹊假扮飞湍派弟子，为何万俟空会看不出来，紫貂和她着实相像。莫碧儿道：“师姐！不行，我要去蛇谷……师姐！师姐！住手罢！”

　　紫貂心知以己之力很难制住这飞湍派二人，如若朱鹊在，联手才能搏一搏，当下也不愿下杀手伤高采灵，这时听得莫碧儿叫停便求之不得，手中放慢。高采灵却一招“高山流水”圈转回旋，变化极快，只想狠狠击败对方。紫貂柳眉一皱，忽而射出两枚凌厉铁钉，高采灵翻身躲过一枚，另一枚却擦过莫碧儿鬓边叮的一声钉在她身后小饭桌上，颤动不已。段无殇认出这和上次朱鹊偷袭侯乾的铁钉一模一样，心中暗暗吃惊。

　　紫貂将雪鳞鞭收回，抬腿向外走去。高采灵脸色大变，讪讪望着紫貂背影，方才和自己恶斗时双方全力以赴，对方仍能自如发射暗器，招式和内息却丝毫不受影响，这份修为实在自愧不如。她哪知紫貂袖中扣了机关，手指微动便发射自如。莫碧儿也有些惊吓，料不到敌人会胡乱出手。段无殇捏块碎银往柜台上一扔，跟在紫貂身后，瞬间不见踪影。

　　两人出了百里镇到东海码头，港湾上停了很多船舶，商船、渔船、客运船来来往往，打桩系绳忙得不亦乐乎。船家大声吆喝着揽客，语音盈满东边沿海的本地口音。紫貂一句话不说在前疾走，自从客栈出来后，气氛着实有些尴尬。段无殇有意找些话题来说，思来想去，总寻不到好口子。

　　紫貂望望烟波飘渺、气势宏大的东海，俯身朝着一个正在吸旱烟的船夫问道：“船家，从这里到无仇仙岛得花多少水程？”那中年船夫一抬头，满脸惊诧：“姑娘在说笑？无仇仙岛历来没人寻得到，你来问水程，不是白问？”

　　段无殇道：“难道从来没有人去过那座岛？缳鹤二仙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名头不小，慕名而去的英雄都无功而返吗？”那船家道：“一看你这位相公便是外来的，无仇仙岛是什么地方，缳鹤二老是什么人物，要真有人去过，也没得带你们去的了。”紫貂皱眉道：“什么缘故？”船家压低嗓子道：“这几十年来东海边可不平静呐，啧啧，老是有人雇船去无仇岛，有去无回的多了，也不知碰上什么厉害玩意儿。”连连摇头，摆摆手不愿多言。紫貂无法，又找到另外的船夫打听，都只得到一样的答案。

　　暮色四合，船家大都晚上不出海，段无殇跟在紫貂身后，见她将整个港口搜寻一圈也没如愿，忍不住开口道：“紫貂姑娘，明日我们买船出海罢。”紫貂冷笑道：“买得到船难买到人。没有船夫导航如何找得到无仇岛？”

　　段无殇噎住，紫貂抬头看天上渐渐积满乌云，皱眉道：“明日海上有大风暴。”怔了一怔，转过身往来路走去。段无殇几步跟上，问道：“我们去哪儿？”紫貂缓缓道：“活捉敌人。”段无殇奇道：“甚么？”紫貂不答，加紧脚步往百里镇方向掠去。

　　夜里，月光从树梢上洒将进来，一片清光，铺在地下。

　　尚武跟着朱鹊白日急行不止，着实劳累，拨弄好篝火后望望倚在树根上闭目休息的红衣女子，见她唇角微抿，朦胧中睡颜又娇又媚。瞧了一会，不敢多看，本来想问问朱鹊到底要去哪里，但怕她见怪，也渐渐睡去。睡至中夜忽然转醒，抬头一望那边已不见朱鹊身影，正要四处张望。一只柔软手掌捂住他口，有人小声道：“别出声。”

　　正是朱鹊。尚武见火堆早已熄灭冰凉，心知附近有异，随即与她一起向灌木丛前摸过去。那边果有微微火光，三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围着篝火低声谈话。两人屏气凝神细听，即使隔几丈远，以二人内力之高，也听得分毫不差。

　　一女子忧心忡忡道：“……师姐，大师姐将三代弟子都带走了，我们当真不跟她们一起么？”坐在中间的白衣女子叹道：“你们二人何苦跟我？师父知道了肯定要生气，我自己的事情本就该自己承担。”另一女子道：“不，莫师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平日对我们多有照顾，不像大师姐那么疾言厉色，我、我跟小师妹总是跟定你。”

　　那女子话音刚落，尚武便听得耳边传来朱鹊两声冷哼，声音极轻。两人再听一会，她们无非是谈论些回去如何向师父交代、如何去蛇谷找寻那位受重伤的公子而已。朱鹊凑到尚武耳边：“我师妹好生厉害，鱼儿要到手啦。”尚武正想发问，朱鹊忽身形一晃隐入灌木丛，再一看，她身影已出现在那堆篝火不远处。身手之敏捷，令人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