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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刘颜哭的够了,坐直了身子看着窦绾笑:“窦绾,难怪卫子夫说你长大了是个大美人呢。”窦绾斜了她一眼:“哭够了就开始瞎说了。”
      “我哪里瞎说了,本来就是嘛。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吗,才像是窦绾姐姐。”
      窦绾把粥端到刘颜的面前:“要我喂你吃吗?”
      “不要不要,我自己吃,我饿死了。”刘颜接过碗,触手温热,大口大口的吃光了。
      “窦绾,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去年还出来找过你,可是你们家都人去楼空了,我还当你和那个秦南初成亲了,全家都搬走了。可是仔细想又不对。”
      刘颜注意到窦绾神色黯然下来,抓住她手关切问道:“窦绾,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窦绾起身去支起了窗子,让暖暖的阳光照射进来。刘颜坐在床上望出去,可视的一角正好露出一支桃花。窦绾面朝窗子看了良久,就在窗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那时窦绾从宫里回到家中。母亲的病又重了些,可是父亲和哥哥一直都没有回来,使得母亲每日都忧心忡忡。秦南初那时也常常回来看看窦绾和母亲。只是母亲的病是顽疾,终究是不能根治的,只盼着能好些,父亲在家的时候,母亲还好好的,可是父亲和哥哥一离家,母亲就开始生病,一日更甚一日。
      窦绾那会子,担心母亲的病情,也一面记挂着父亲和哥哥,总忍不住掉眼泪。秦南初虽也束手无策,可总来窦绾身边陪伴着,说些安慰话。多少也叫窦绾觉得安心些。
      有天夜里,母亲睡不着,窦绾便钻到母亲床上陪她说说话。
      “绾儿,你的外祖母本来是个会家子的,后来嫁给了当小官的外祖父,呵呵,这也真是很蹊跷的缘分。你父亲的性格到很像外祖父的性格,都是不拘小节,不讲那些俗礼的,也许是因为这样,你外祖父见着你父亲的时候才很喜欢吧。
      所以我呢,从小就舞刀弄枪,一点不像个女孩子。你瞧瞧我,竟让你跟着你哥哥学些拳脚功夫,还准你学骑马,真不像那些做母亲,直叫别人笑话吧。
      后来我遇到你父亲,你父亲被人打劫,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里知道你父亲原来早有准备,白白害我相帮一场,你父亲还恭恭敬敬跟我赔罪,这样,这样我们就认识了。后来,呵呵,那也不必说了。
      再后来,我生了窦卿,我想他以后也要跟这你们父亲学着做生意,便教他武功将来防身,这样还不够,又给他请了个好师傅教授他。生了你呢,你倒是有些像我小时候,喜欢些男孩子的玩意,我想你学些拳脚功夫也好,也不多加拘束你。
      我知道,前年开始,我不准你挥拳弄舞,更不许你骑马,你心里埋怨我。可我打从知道你表姐骑马摔死了,我揪心得很,我看到你舅父舅母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感同身受。我若是年轻时候,断没有这样的性子。可是我做了母亲,什么都不一样了。更是这两年,我总是觉得要小心翼翼些,我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也许。。。。。是预感到自己的身子。。。。。。”
      窦绾听到后来也是揪心,伸手环住母亲的脖子:“母亲,你不要瞎想,你会好的。我一切都听你的。”
      叶菀秦将自己的手覆在窦绾手上:“我嫁给你父亲,是很开心的,那时还没有你们,你父亲出门做生意也常常带着我,让我也见过很多不曾去过的地方。后来有了你们,我放心不下,就在家照顾你们,这两年我身子差了,幸而你们都长大了,你父亲有你哥哥在旁跟着学着,你就总是陪在我身边,我知道,你们都是很懂事的。”
      窦绾往母亲身边挪了挪,头挨着母亲的肩膀,母亲没说话,她以为母亲睡着了,想要把母亲的手放在被子里去,却看到母亲看着床顶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母亲又说道:“可是这次,我心里总是不安。他们一走我心里就开始不安。”
      窦绾颇为惊讶的看向母亲,叶菀秦转过头笑着说:“但愿我只是瞎想。嗯,一定是我瞎想了。”|
      继而说道:“你与南初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南初这孩子性情是很好的。”
      窦绾听母亲说道秦南初,脸上一羞,往母亲怀中钻了钻。叶菀秦被她惹的呵呵笑起来。
      “可是他是个很没有主意的人,优柔犹豫,果敢不足,你和他在一起,若是一直风平浪静、平平淡淡的,倒也还好。若是有个什么事情,我真担心,他照顾不好你,你要十分受委屈。”
      窦绾还是第一次听母亲评价秦南初,而这话听起来,亦不是什么好话。窦绾心性单纯,并不曾想过这些,在她心中,秦南初是很好很好的。窦绾顺着母亲的话去想,想了一会,但想不明白,便索性不想了。再看向母亲是,母亲已经睡着了。窦绾怕惊醒了母亲,便拉好了被子,偎着母亲也睡了。
      因为很多原因,这两年的玉石生意不如前些年好做,窦寅听说阿富汗有一种璧琉璃,颜色特别,是种不透明或半透明的蓝色、蓝紫色或蓝绿色,并且在流传到印度后,被佛教徒供奉为佛教七宝之一,更令璧琉璃增添了神秘的宗教色彩。不过璧琉璃还未流传到大汉来,窦寅只听去过关外的朋友提到,而这种璧琉璃现下在疏勒流行起来。
      一半是为了生意,一半是窦寅也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璧琉璃,这样才同窦卿在半年前动身。一路北去的人中,除了窦家人,另外有同做石器生意的楚老板,甄老板一行人。
      半年过去后,这些人全无点半消息,焦急的不仅仅是窦家。彼此之间都会打探消息,却叫人都白白的失望。
      窦绾觉得自己总是忘不了那天的。那一日的阳光,一如平常的好。窦绾陪着母亲在院子里晒太阳。母亲忽然间不停用右手指腹按眼睛皮。
      “绾儿,我这眼睛皮子跳的厉害。”
      窦绾正要帮母亲揉揉,邓小初仓皇失措的跑进来,边跑边嚷嚷:“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小姐,不好了。”
      窦绾觉得自己和母亲的手都在那时抖了一抖。她只觉得心烦意乱的很,忍不住生气:“你这么没规矩嚷嚷什么。”
      邓小初一下子跪下来:“夫人、小姐,老爷和公子都没了。”
      窦绾怒道:“你胡说什么!”
      邓小初哽咽着说 :“刚才我去集市,突然看到楚老板,他,他,一身血污,身边也只剩下一个随从一同回来。他说,只有他活着回来了。他们出事了,都,都,人都没了。”
      窦绾觉得脑子一嗡,然后知看到邓小初嘴皮子动,也听不大明白他说什么了。她回头看母亲,只见母亲一脸苍白,毫无血色。可是很平静,很认真在听。窦绾过去抓母亲的手,那手半点也不必窦绾的暖和。她听到母亲说:“我要去歇一歇,明日我亲自去楚老板家。”
      次日,窦绾与母亲一同去了楚老板府中,进了屋子,一阵浓重的药气。楚夫人扶了楚老板坐起来,楚老板起来就是一阵猛咳。楚夫人左手拍着他的背,右手自上而下在他膻中上下帮他顺气。好一会儿才咳的平息下来。楚夫人背对着叶菀秦母女,叶菀秦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见楚夫人抽出手绢在眼角拭擦。
      按说,出老爷这番能回来,是见极其高兴的事情,可看这情形,又并非如此。
      “楚夫人,楚老爷他。。。。。。”
      楚夫人强自镇定了些,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大夫说,我家老爷吸了过多的沙尘,伤及肺腑,怕是,怕是。。。。。。”怕是没有二个月活头这几个字硬是说不出来,只忍不住掉下泪来。
      “莫哭,莫哭,在外人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楚夫人仍是止不住的哭泣。
      楚老爷想到自己没有什么日子了,这一生中对妻子说话从来不够温柔,不禁心中颇为愧疚。说话便柔软了许多。
      “莫要哭了,生死有命。我这番能够回来,能够见一见你们,心中就很满意了。”说完他又怕楚夫人听了这话更要哭的厉害,拍拍她手背。
      “好了,让我给窦夫人和窦小姐讲讲吧。”
      楚老爷抬头看着床顶,缓缓说道:“我们出了玉门关,前往车师。那一日本来是好好的。谁知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我们立时被风沙迷了眼,开口讲话就满口的沙。随从都各自护卫自己的主人,我只能在一片蒙蒙中看到他们都还在视线可及之处,偶尔彼此大声喊一喊对方,话是不大听得清楚的,一下就被风声吞没了。最恨不过,是风暴未尽,又遇到流沙。就是这场流沙,夺了大家的命啊。我看到窦寅先掉进流沙中,窦卿又去拉他,二人一起往下坠。接着窦寅使劲将窦卿往外推,拉扯中,窦寅又掉下去些,窦卿也又往下落。但是风沙越来越大,我眼睛也睁不开。。。。。我想要救他们的,可是在那种环境,我。。。。。”楚老板说着已是声音嘶哑起来,紧闭的眼睛和深皱的眉头仿佛那苦难的一幕又在深深折磨着他。
      “我明白的,楚老爷。”叶菀秦来听似乎心如刀割。
      “等到天气恢复如常,眼前,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大家都被流沙吞噬了。甄老板的几根手指头,还露在外头。好好的大活人,就这样没了。”
      叶菀秦回到家中,躺了一整日一整夜。起来之后,便开始张罗后事。母亲的镇定和坚强分明在那时为哀伤无措的窦绾撑起了一片天,也深刻的影响了窦绾。所以在不久后,窦绾知道秦南初与一位唐姑娘订婚的事时,强忍了伤痛付之一笑。
      最后一次见秦南初,是在父亲的灵堂上。那天,窦绾见他神色怪异,以为是为自己伤心所致。直到几日后秦母登门拜访,才知不过是一个人走茶凉的故事。
      秦家是做铜镜生意的,几代相传,曾也是长安鼎鼎有名的商家,只是后来这一行渐渐竞争激烈,秦家又自持身价,固执迂腐,不肯革新,直到这两年生意下滑,名气也被几家后起之秀抢去。秦父不想家族生意毁在自己手中,这才想要拿出些新法子新花样来,可手头资金周转不灵,本想将来秦家与窦家将来结为秦晋之好,借银子全不是问题,谁想窦家出了这样的状况。这时又恰好有做丝绸生意的唐家前来示好。秦父正好顺势答应了这门亲事。
      窦绾与秦南初青梅竹马,将来结为夫妇在两家人心中早已是默认的事实,秦夫人心中觉得很过意不去,便前来哀怨婉转的把事情讲了一讲,只不过瞒去了秦父的那些心事,净把秦家如此作为说得无奈之极。
      叶菀秦听了秦母的话,冷笑一声:“多谢夫人前来相告,如此便祝秦公子与唐姑娘白头偕老,秦家生意兴隆了。”
      秦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一下子都多呆不住。忙告辞走了。
      叶菀秦看向女儿,见女儿看着自己笑了一笑,知道女儿是强忍伤痛,她招呼女儿坐过来,待要开口。
      窦绾却抢先说道:“这样的事情,还是做母亲的前来遮遮掩掩的讲,他却缩头缩尾的,秦南初这人,如此没有担待,我若嫁了他,母亲你怎么放心嫁女儿给她呢。母亲,你渴不渴,我去给你热壶茶来。”
      一出屋子,窦绾便泪如雨下。秦南初,从今以后,我同你是陌路了。
      之后,叶菀秦变卖了大部分家产,遣散了下人,和窦绾、叶叔前去云南弟弟、弟媳的家。半路的时候,阿逃那个丫头风尘仆仆追过来,说什么也要跟着小姐。
      三个月后,叶菀秦病逝。
      人,若是经历过生离死别,总是成长的特别快。窦绾常常在想,以前的那个窦绾,遥远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可是明明一些事情,又历历在目,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原以为人生便要这样过了,舅父舅母在身边,叶叔的身子佝偻了些,阿逃还是那个样子,只不知哪里捡回来一只瘦瘦的猫咪,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喂得胖胖的,还起了个名字叫阿肥。叶叔总是笑阿逃,瘦猫咪都喂成了阿肥,你怎么一丁点儿肉也不长。阿逃就会回答,我把我吃的都留给阿肥了。除了和自己,阿逃就是和叶叔在一起的时候会笑,话也多一点,像普通小孩子一样。窦绾看到他们这一老一少在一起讲话,就觉得开心,真像是祖孙俩。有一天自己要嫁人,阿逃也嫁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原本以为的人生,就在某个时候噶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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