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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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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胜回到府邸,下人说刘德来了。刘胜进了内院,曦风亭里有一人坐着,今日夜里月色偏暗,只看得到是一团人影。
“你连灯也不点就在这里吹风。”刘胜笑着大步过去。
“你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点灯也是白点。”刘德答道。
刘胜坐过去,让下人点了灯,再拿了壶茶水和杯子来。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刘胜觉得口渴,一杯饮尽。
“刘颜那丫头不见了。”刘德放下酒杯正色道。
刘胜正要再倒一杯,听了这话停下动作,“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据说是大前天早上和皇帝起了争执,当天人就不见了,这事情还没有跟皇祖母说,刘非已经去找了。”
“怎么会跟皇帝争起来,那丫头不是顶不喜欢和皇帝讲话吗。”
“就是顶不喜欢和皇帝讲话,一讲才崩了。那天李公公候在外头,就听到里头一阵摔东西声音。刘颜就气冲冲的出来了。我托外面的朋友打听到刘颜来了这一带。”
“你认为刘颜会来我这里?”
“嗯,刘颜只随我们出过一次宫,我想她什么地方也不认识,多半会过来找你。谁知今天过来你府邸的人说她没有来过。整个长安都要翻过来了都没有找到她,以她对地势的认知能力,应该会沿着我们上次的路来走。”
“我看她八成是迷路了。”
正说着一只白鸽落下来,刘德取下鸽子脚套上的纸条,上有三个字:刘颜,南。刘胜当夜与刘德分头南行。
赶了一夜一日的路到了云南境内,刘胜找了个酒家,吃了些酒菜然后补了个觉。这一睡就到了翌日早上。
刘胜叫了两样菜,打算匆匆吃着就要赶路。老板娘见刘胜英俊潇洒,自己盛了饭过来。“这位公子,请慢用。”
刘胜道了声谢,见那女老板笑意盈盈看着自己,也笑着回她一个。稍稍一打量,这女老板二十出头的模样,无一处不是普通之极。只是手腕上那玉镯子很好。那镯子。。。。。
刘胜腾的站起来,把女老板吓了一跳,他一把抓住老板的手:“你这镯子哪里来的?”
“公子,你做什么?”那女老板竟然忸怩起来。
“我问你这镯子哪里来的?”
女老板见刘胜脸色不善,小心思立即烟消云散,紧张起来:“你,你问这镯子做什么,这可不是偷的,这是那个姑娘用来跟我换盘缠的。”
“那个姑娘往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人家来住个店吃个饭吗,难道我还知道人家要去哪里。你们怎么都问这姑娘的事,还都是这样的俊公子,难道你们都喜欢她不成。”女老板说到最后两句已是喃喃自语一般。
“还有谁来问了的?”
“就是你刚刚吃饭的时候从你旁边走过去的那个小公子啊。呐呐呐,你看。”女老板往外头的人群中一指。“就是那个穿灰衣裳的。”
刘胜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人既不是刘非也不是刘德。刘胜只怕那人对刘颜不利,又或者知道刘颜的下落,转身就追过去。
“诶,你还没付钱呐。”女老板还没有会过神来,一锭银子就从她眼前斜飞到桌上。
碍于街上行人,刘胜驾着马快又快不得,只得喊道:“前面那位公子,请慢一步。”那人恍若未闻,不疾不徐往前走。刘胜仍与他落了好一段距离。再往前人少了些,那人走的便快了些。
刘胜一急,赶开了人群,夹紧了马肚子追了过去。离那人还有一丈多远时,刘胜又道:“前面这位灰衣裳的公子。”那人仍是毫无反应。
刘胜将马赶的快些,一瞬就横到那人身前,谁知那人身前有个泥坑,马蹄踏进泥坑,溅得那人一身,刘胜一勒马缰止住马的动势,那马蹄上带着的泥巴又溅到那人脸上。
那人下意识的举手就往脸上擦,却把那泥巴星子抹了一脸。不禁抬头对刘胜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刘胜看那人被自己弄的一身邋遢,也觉自己让人颇为难堪,一时哑口。岂料那人神色突然缓和下来,开口道:“王爷?”
这人怎地认识自己,刘胜将眼前这人上上下下打量,始终不觉自己是认识他的。“你是?”
那人一笑,竟然颇为娘娘腔。“你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刘胜突然想到长安城内也有一些断袖之风,这人好像有点像张太史家二公子的禁脔,那个破为俊俏的少年郎:“嘉陶?”
“你怎地认识我家阿逃?”
“你不是嘉陶?”刘胜又想起来,嘉陶有一个同胞哥哥,叫嘉瑜。“你们不是在长安吗?”
“我离开长安已经半年有余了啊。”
“张二公子放你们走了?”
“张二公子?谁是张二公子?”
“嘉瑜,你。。。。连张二公子也。。。。”刘胜怕他不愿记得做人家禁脔的日子,也不便提及那样清楚。
“王爷,你唤我什么?”
“嘉瑜啊。”
来往路人看到那人一身一脸的泥巴,都指指点点。那人低头看看自己,也颇为不自在,对刘胜说道:“王爷,你随我来。”
刘胜初时并不肯同去,但一见那人往前走去的背影,突然脑海中晃过一个身影,只是不记得是谁,但却十分熟悉亲切,心下多了几分信任,再加之对自己拳脚功夫的信任,便随那人前去。
七弯八拐的,眼前豁然一座府邸。这人进了府,下人看着进来的二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颇为诧异的看着灰衣的男子。只一个瘦小小的姑娘跑到那人跟前:“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什么。
那人对她说:“请这位公子里间花园坐,我去弄干净了出来。”那小姑娘唯唯诺诺,偏头看了刘胜一眼,然后在前领路,走几步回回头,好似怕弄丢了刘胜。刘胜觉得这小姑娘真跟小鸡仔似的。
这花园布置甚为清雅,每样花草都有一些,却也不多。那小姑娘走到石桌前停下,回头看向刘胜。刘胜依她眼神里的意思坐下,然后也与她对望,那小姑娘上下将刘胜打量一眼转身就走了。留下刘胜一人差异非常。
这时的风迎面而吹,微微如挠痒,空气中也有着淡淡花草的清香。刘胜闭眼仰面,觉得舒心无比。那小姑娘来回两次,送了茶水,还有些不知名的糕点。刘胜两次睁眼看她,她睁眼也不看刘胜,只自顾自的忙碌。第二次走之后,那小姑娘也不再过来,想是该端上的都端上了。刘胜继续闭目养神。
突然察觉右边有人走过来,并不是那个小姑娘的步子。刘胜微微睁眼向右看去。那女子身着粉色的衣裳,就从桃林中穿过来,清新灵秀,娉娉婷婷。看刘胜看过来,便淡淡一笑,刘胜心中一荡,但觉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睁了眼睛再望过去,那女子粉面朱唇,目如点漆,当真是标致之极。只是刘胜越看越觉得眼熟,就一直盯着那女子走过来,坐到自己对面。这分明是刚才那个灰衣泥脸的男子,刘胜突然想到当年在上林苑做男儿打扮的小丫头。
“窦绾?”
那女子点点头。
“你长这样大了?”刘胜自己也不知为何,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窦绾一笑,为刘胜斟了一杯茶:“都过这样久了,怎么能不长大呢。”
一年多光景,那种调皮淘气的小丫头模样没有了,眼角眉梢却似添了很多心事。
“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家里没人了,我搬到舅父舅母这里来。”
一时间冷场下来,刘胜与窦绾都没有说话。忽然刘胜觉得脚下是什么在蹭来蹭去,低头一看,好胖的一只猫儿。
“阿肥,你怎么乱跑。”那个小姑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抱过那只胖猫。
“这么个小鸡仔似的,还抱这么胖的猫。”刘胜看着不禁觉得好笑。
那小姑娘皱着眉看了看刘胜,又撇撇嘴看了窦绾一眼,抱着猫就到一边晒太阳去了。
“你这样说她,她生气了呢。她有名有姓的,叫窦阿逃。”窦绾看着抱着猫晒太阳的阿逃,眼底生出怜爱。
刘胜看了眼桃花:“桃花的桃?”
窦绾噗嗤一笑:“逃跑的逃?”
“哦?”
“她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那时,还在长安,我就是她这个年纪,十三岁。我在街上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街角,身上穿的极旧的衣衫,可是也整齐干净,我也觉得,她跟小鸡仔似的呢。”窦绾低声说出最后一句。“我就过去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她半晌点点头,我又问她叫什么,她说‘阿逃’就跑了。紧跟着有人追向她。原来她每天偷人家家里东西吃,东躲西藏的,那会子正好被人瞧到。我才知道她是看到有人要抓她,说的是‘啊,逃!’,我替她付了银子,就将她领回家了。哪知她到我家里的第二天,就将我哥哥的花瓶给打碎了,人也没有踪影。我又去街上把她找回来。我说她:你什么都只知道逃,以后你就叫阿逃好了。”窦绾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神色暗了暗又忽然添了温柔。“她不爱说话,连做事也不勤快,只是她却围着我转,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很肯听我的话。后来,我家里,我家里。。。。。。我便给了下人们银子吗,让大家都各自走了。自己也和母亲,还有叶叔来云南,可半路里这孩子追过来了,她说她再也不逃了,以后阿逃便姓窦。永远跟着我。”
窦绾说道最后已是黯然,停了很久,才说:“我竟然才一见面,就跟你讲这些。”其实窦绾在今日第一眼看到刘胜的时候心里已经是百转千回,这一年多时间发生的这么多事情,都放在她心里,无处可去。看到刘胜的时候,她想到她那时在长信宫的日子,无忧无虑,想到自己在山林苑被吓个半死,是刘胜把她拎起来,让她偎在他怀里,于是在她心中,刘胜便隐隐留下了温暖亲近的影子。
窦绾垂眸,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扇动,看不清她眼底的心事。
“你在这里住的还好吗?”
窦绾抬头一笑:“嗯,舅父舅母待我很好。”
“诶,来了这么久未见到你舅父舅母,我当拜见一拜见,算起来也是我的长辈。”
“他们去长安了,舅母想去长安看她的故友,舅父便陪同一起去了。王爷,还不知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刘胜这时才记起正是来:“我是来找刘颜的,那丫头跑出宫了。”
“她真的不见了?”
“你知道?”
“我早上路过那间店,那个女老板找我搭讪。”
刘胜一笑:“这个人,果然是不放过你这样的俊少年。”
窦绾笑着瞪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就注意到她的镯子,那镯子我见刘颜戴过的。”
“你跟刘颜相处也不甚久,你就这么肯定是刘颜的?”
窦绾神色有些不自然,“我那时调皮,在她镯子刻了个钱币的图案。”
窦绾看刘胜一脸询问的样子,接着说:“她知道我家里做玉石生意,我也会些雕刻手法,便让我给她那个镯子雕个图案,我问她喜欢什么,她说她就喜欢钱,有钱什么都有吗,她很高兴自己是不愁钱的。我就给她刻了个钱币上面。我自己刻的东西,自己是认得的,而且,哪里还有第二个人会那么俗气往这么好的玉镯子刻钱币。”
刘胜听了这话简直哭笑不得,哪里有生在皇家的人说这样的话,竟然也有人当真去刻个钱币上去。
“后来我问了那老板些话,便怀疑是刘颜来了这里。我一路走一路琢磨这事,结果你就溅了我一身泥。”
刘胜笑着拱手:“我给你赔罪。”
“不可,不可,这哪里受得起。”窦绾也学着刘胜的样子拱手。两人都笑作一团,可是在刘胜看来,窦绾即使是笑语嫣然,仍不是当年可以让人一览无余的模样,眼底总藏了些忧伤。
“王爷,你要去哪里找刘颜?”
这事情,刘胜并不十分有头绪。
“我倒觉得可能有一个地方她会去。”
“嗯?”
“我以前开玩笑的时候她跟说过,如果来云南,就要去白水台,虔诚的许个愿,什么都会好的。”
“白水台?那样的路她哪里会走。只有往通往那里的路上找,她这样连多走几步路都嫌累的,只怕现在要累个半死了。”刘胜说着起了身。窦绾也跟着站起来。
“窦绾,我现在动身,我若找到刘颜,带她来见你便是。”
“这里我比较熟,我同你一起去吧。”
刘胜笑道:“我刘胜不至于迷路,天色要黑了,你一个女子同我一道并不方便,若是你舅父舅母回来,跟我安置一个拐带美人的罪名,我便也担当不起了。”
窦绾被他说的恼也不是,羞也不是,只有道:“王爷路上小心,到时定当带刘颜来我这里。”
刘胜点头,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