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灯影来》夜何其

22、第 22 章

　　刘胜取下墙壁上那把剑，拔剑出鞘。
　　“刘非，你这把剑还未开封？”
　　刘非解开手臂上包裹的纱布：“没有，这把剑也就是剑鞘好看，经看不经用，还不如挂起来。”
　　刘胜用剑挑起垂下的纱布，刘非顺手一推：“去去去，别在这添晦气。”
　　“这也成晦气了？”刘胜觉着好笑，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你现在是杯弓蛇影。”
　　“你少说风凉话，我这无端的被划上一刀，这叫人不恼火才怪。”
　　“他现在被禁足了，再伤不着你了。”
　　“要不是他神志不清，我毫无防备，我堂堂一个将军岂能被他划着！”
　　刘胜把玩着剑鞘：“他虽一向张扬，可是到底有个分寸，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失仪之事。”
　　刘非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憋不住：“你别怪我大男人嘴碎，刘端那天说刘彭祖害他未必不是真，我府上有奴才与刘端府上交好的，也听来一些话，虽然是片面之词，却也未必是假。是不是那回事我也不好说，毕竟你与他是同母兄弟。。。。。。”
　　那些传言或多或少也传到刘胜耳里，刘彭祖为人如何，他自然是清楚的。
　　宫中众皇子，刘胜与刘彭祖为一母所出，本应该最是亲厚不过。刘胜性子不羁，刘彭祖恭谦，看起来大相庭径，大家都以为因此这兄弟二人才性情不投。窦绾曾经问过：“若是因此你兄弟二人性情不投，你为何又与河间王相处甚好呢。”刘胜并未回答她，然而她也不追问。
　　少时刘彭祖本也是开朗活泼的男孩儿。无奈父皇总是喜欢刘胜更多一些，一次众兄弟玩耍时，几人一起捉弄一位大臣的儿子，最后被父皇斥责，刘彭祖当先出来道歉认错，未想得到父皇的大力夸赞。那时刘胜少儿心性，甚是鄙夷，便不肯跟刘彭祖一起玩。从那之后他二人就渐渐疏远了。如今想来，刘彭祖却是从那之后变的投机讨巧了许多。刘胜虽然顽劣，心思却缜密，明理暗里观察到刘彭祖耍阴招只有更加不屑。有一日，刘胜忍不住对刘彭祖冷嘲热讽，触怒了刘彭祖，两人大打出手，刘彭祖处处下狠手，打的刘胜差点去了半条命。也是那天夜里，父皇怒气冲冲赶来，责罚刘彭祖在雪地里跪了半夜。也是从那之后，刘彭祖变得更加礼仪有加，恭良更甚，自此得到父皇乃至朝中大臣诸多称赞。
　　刘端第一次摔断腿，说是刘彭祖有意设计。再一次摔，是刘胜有意让他吃吃苦头，不过刘胜与刘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刘胜也只是意思意思，也就是这个意思意思让刘端知道窦绾那姑娘是刘胜的人，是不可以惹得，不过也就是这个觉悟，让刘端现下被禁足了。

　　刘胜从刘端府上出来，寒风嗖嗖刮面。马车行驶到半途，刘胜命马夫转头去刘彭祖的府上。
　　那日赐婚宴上，皇帝在后花园里摆宴赏梅，前来的是皇室贵胄、亲信大臣。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唯独未见到胶西王刘端。皇帝正要差人去看看，一名宫人冲冲跑上来在皇帝身边耳语几句。细致之人已察觉皇帝面上不动声色的沉了一沉。随即悄然离席，不料却那惹皇帝不高兴的人不识好歹穿过林子跑上前来。众人望那儿一看，均是惊呆了。
　　胶西王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歪歪斜斜的就走上前来，手中还握着一小壶酒，看到众人哈哈大笑：“今日有这么多人来陪本王喝酒，好极了。”皇帝震怒，一掌打掉刘端手中酒壶：“刘端！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刘端楞楞看着那酒壶掉到地上，眯着眼睛看着皇帝，显然神智还未清醒。这时已有人上前拉扯刘端。刘端不耐烦：“拉什么拉，你也敢来拉本王，滚！”
　　皇帝按捺不住怒火，重重一脚踹过去：“别人拉不得，朕亲自来教训你！”
　　这一脚着实不轻，踢得刘端顿时委地，却也把他踢清醒了。他猛然抬头看眼前皇亲贵胄，再投降皇帝的眼神中不无惊恐：“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刘端哆哆嗦嗦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恰逢此时，宫人宣太皇太后驾到。皇帝压住怒火，命人把刘端压出去，容后发落。待太皇太后到来时，一切已恢复之前一派和平喜气。皇帝跟太皇太后说胶西王身体不适这事就瞒过去了。
　　这之后，胶西王被禁足，缓过劲来一个劲儿说是刘彭祖害。基于胶西王一贯作风不端，此次胆大妄为大家怎么也不能和刘彭祖扯在一起。
　　刘胜这次去倒是给了刘端好好倾诉的机会。于是刘端咬牙切齿的把事情大致说了一说。
　　在赐婚御旨颁布的第二天，善于挑衅的刘端就在宫中与刘彭祖狭路相逢。刘端冷言冷语，讥讽刘彭祖觊觎窦绾结果还是让自己弟弟抢了先。刘端言语确实难听，刘胜已经听的直皱眉头，硬是耐着性子让刘端继续讲。
　　“不想一向以礼仪备受称赞的赵王，竟然出手掐我，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在宫里头掐死我不成，他算是沉得住气，还是松手走了，你却没有看到，他脸色难看成什么样子。”刘端又愤愤道：“我千防万防，又栽到几个女人上。刘彭祖那日夜里邀请我到他府上，我也去瞧瞧他要耍什么花招，没想到他府上有几个甚为美貌的奴婢，轮番喂我美酒佳肴，我竟然着了他的道，再醒来时。。。。。刘彭祖这个阴险小人！”
　　刘胜象征性好言相劝几句就出了他府上。本是要直接回自己府邸的，突然就令马夫转头往刘彭祖那里去。

　　窦绾瞧着面前各种段料，着实是挑花了眼，这几日里，窦太后已经开始准备窦绾出嫁的物什，让窦绾感叹实在是辛苦。从早上到晚上，这会子累的很，一屁股就坐在这些绫罗绸缎中，阿逃早就抱着一匹布睡着了。窦绾伸手去拨她的睫毛，她一痒头一摆继续睡。窦绾还要再逗她，余光觉着门口多了个人，于是望过去。
　　“你怎么来了？”窦绾站起身来，这几日里各自忙各自的，竟然没有见面，不想他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来了。
　　刘胜笑了笑，迈步子进来，一脸疲倦：“就是想来看看你。”
　　窦绾心中一酸，要去给他倒茶。刘胜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喝茶了，一会儿就走，真的就是来看看你。”
　　窦绾实在顾不得什么礼仪，颠起脚还住刘胜的脖子，心里微微翻涌，眼中湿润。
　　刘胜也回抱住她，看到地上的一堆布匹：“这几日累着了吧。”
　　“你这几日也累着了吧？”
　　刘胜笑着，但连鼻息声都是累的：“可是为了要娶你，怎么累也是值得的。”
　　窦绾越发抱紧了他：“刘胜。。。。。。”
　　“嗯？”
　　“我听说了胶西王的事。”
　　“怎么这事传开了？那些大胆的奴才！”
　　“没有，是刘颜说的，皇祖母不知道这事儿。”
　　“那鬼丫头。”
　　“我还听到了些闲言碎语。。。。。。”
　　刘胜没有答话，窦绾要抬头，刘胜用脸颊贴着她发鬓：“我刚才去找过刘端，也去过刘彭祖那里。”
　　窦绾又想抬头跟他说话，刘胜箍着她不能动。
　　“皇祖母为刘彭祖指的亲事甚好，他考虑问题莫不是以利益为先。况且我也跟他说，成亲之后，你我同回中山国，权利之事，我决不与他争，且适时相助，权衡之下，这段事相信他自己心中也会做个了结。”
　　窦绾将头埋于刘胜怀中，只觉这样就安心了。
　　阿逃不合时机的翻了个身，把自己从靠着椅子睡的姿势翻成躺到地上，一直不醒。刘胜和窦绾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刘胜松开手：“时候晚了，我走了。”
　　“嗯。”窦绾点头，目光尽是恋恋不舍。
　　刘胜定定看着窦绾，在她脸颊轻轻一吻。

作者有话说

　　我在第十六章最后写了这样一段“刘彭祖眉头一簇，似乎有千万思绪都涌了上来。结了薄冰的池子中，倒影着他二人的影子，映着光秃的老树，映着曲桥蜿蜒伸展。他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在手中转动，这一投进去，冰便破了，便是晃动不清的倒影。不投，一切都静静映在水面上，只是太沉寂。窦绾往曲桥的方向走去，她的倒影在冰面上缓缓变小，模糊的如刘彭祖手中的石头一样。”这个其实算是刘彭祖的心理动态，刘彭祖是逐渐喜欢上窦绾的，但是窦绾身世一般，对于善于权衡的刘彭祖来说，他在矛盾，就如同他投或者不投这枚石子入河的结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