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灯影来》夜何其

21、第 21 章

　　这两天窦绾没有去刘胜府上，而刘胜竟然也没有来长信宫看她。那人说了那样的话以后，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了。无论正做着什么，总是忽然发呆起来。这会子在太皇太后跟前，一发呆的功夫，殿前多了个人。窦绾望过去心里一惊。
　　刘端恭恭敬敬给太皇太后请了安，眼睛扫过窦绾，十分友好的笑了一笑。窦太后笑笑：“今日我不请你过来，你也不记得我这个皇祖母了吧。”
　　刘端连忙答道：“孙儿怎么敢不记得皇祖母，孙儿巴不得天天能来看看皇祖母，可不是孙儿腿脚不好，这几日躺着养着，怕皇祖母见着了训孙儿一顿，又怕让皇祖母担心。孙儿想着这左不是，右不是，干脆想养好了腿再给皇祖母陪个大大的不是。”
　　窦太后听着咯咯直笑：“你这猴儿嘴儿，你这腿刚好怎么又摔着了？”
　　“孙儿骑马不小心，从马上落下来了。”
　　“没用的东西，从小就骑马，还连着摔了两次。”
　　“上次是刘彭祖他使诈。。。。。。”
　　刘端话未说完，窦太后打断他道：“你们兄弟几个骑马而已，还扯上使诈了，刘彭祖刘彭祖，连七哥也不知道叫一声。上次是刘彭祖使诈，那这次也是人使诈了？”
　　“没有，没有，是孙儿疑心重了，是孙儿胡说了。”
　　窦太后沉默半响，又温言道：“端儿，窦绾你还没见过吧？”
　　刘端也不说见过，也不说没见过。看到窦太后静待下文。
　　“这是少君的孙女儿，说起来也是你的妹妹了。”
　　刘端向窦绾笑笑。
　　“这些个日子绾儿一直陪在我身边，这般孝心你们是要好好学学的。”
　　刘端点头称是，还嬉笑着向窦绾作了个揖。刘端走了之后，窦太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张姑姑。窦绾不知其意，给窦太后斟了茶。窦太后咂了一口，笑着悠悠说道：“昨儿有人到我这老太婆这儿来要赐婚。”
　　窦绾蓦地的紧张起来，抬头看了看张姑姑，张姑姑朝她笑笑，也不做声。
　　“我虽然是很舍不得你，但是一想想你如今也这般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窦绾说不上自己是喜还是羞百般少女心思都落到张姑姑眼里。原来刘胜竟不声不响的跟皇祖母提亲了。
　　“刘彭祖这孩子谦恭有礼，皇祖母倒也放心。”
　　窦绾听得脑中一轰。“我也没一口答应下来，毕竟也得问问你的意思，你和刘彭祖，我瞧着也是不错的。。。。。。”
　　窦绾也没听清楚窦太后后面说什么，嗵的跪倒地上。张姑姑赶忙去扶她：“绾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窦绾不肯起来：“皇祖母。。。。绾儿就愿意陪着你身边。”
　　窦太后摸索着扶上她秀发：“傻丫头，我可没多久活头了，皇祖母希望在有生之年，看着你风风光光好好嫁出去。”
　　窦绾听得心酸，眼眶红起来。
　　“可是啊，”窦太后又笑着说：“我不是说我没答应刘彭祖吗，我这不是问你意见吗，瞧你这丫头吓的。”
　　“皇祖母。。。。。。”窦绾欲滴的眼泪顿时收住。
　　张姑姑瞧见窦绾脸上分明露出一丝喜色，暗自笑了一笑。
　　“绾儿，皇祖母再舍不得你，也不可留着你耽误你，但我也要问问你的心意，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你可中意刘彭祖？”
　　窦太后这话问的太过直白，叫窦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正思忖着。就有人迈着步子走进来：“皇祖母，你这样子问一个姑娘家，让人家怎么好意思答。”
　　窦绾听到这声音，顿时觉得心安，回头望着刘胜一笑，这百般婉转心思化作笑容看的刘胜一呆，只楞了一楞，他又说：“皇祖母怎么罚窦绾跪地上了？”
　　窦太后这才意识到窦绾还跪着呢，忙拉了窦绾起来：“怎么你进来都没人通报一声，这些个宫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看皇祖母把他们都屏退下去，也不着人通报，大着胆子自己就上来了，可巧听到皇祖母问窦绾这等事情。”刘胜语气颇为戏谑。窦绾佯装漫不经心看他时瞪了他一眼。
　　“你既然知道我问绾儿这等事情，你还跑进来？便是很不识相才是。”窦太后素来疼爱刘胜，与刘胜说话常常顺着刘胜的风格来。
　　“我若不进来，那便是很不识相才是。”
　　“哦？”
　　“我怕皇祖母把窦绾许配给别人了。”刘胜收起戏谑，正正经经跪在窦太后面前：“孙儿求皇祖母赐婚。”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良久，窦太后哈哈大笑起来。“刘胜啊刘胜，这世上竟能找到一个收你心的人了。”
　　“请皇祖母成全！”
　　“皇祖母也不是不愿意成全，就怕绾儿不愿意成全。”
　　“皇祖母又没问过，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窦皇后头偏向窦绾的方向：“绾儿，这可是个难招呼的主，你说？”
　　窦绾想了想窦太后对刘彭祖和刘胜前后不同的态度，心中好笑，敢情是什么也没瞒住这个皇祖母：“窦绾也怕是招呼不住。”
　　“窦绾你！”刘胜满以为窦绾会羞赧答应。窦绾瞧他一脸不满，却不知他起了什么念头，突然又从怒转笑：“窦绾你胡说八道了吧，这段日子我可是前所未有的听了一个人的话。那人不是你吗？”窦绾羞怒难当，脱口直呼刘胜的名字。
　　刘胜十分无赖的看着窦绾。张姑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是窦太后呵呵笑着说话了：“你们这一对儿啊。”
　　刘胜喜道：“皇祖母，你这是答应了”
　　“我哪里答应了？”
　　“您刚才还说我们这一对儿，皇祖母明鉴，我和窦绾确实是一对儿，原来皇祖母是早晓得了。”
　　窦太后笑着摇头：“你皇祖母眼睛是瞎了，耳朵还听得见，心还灵着。你当皇祖母平日里不做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当我不知道那天夜里绾儿落水了是你抱回来的？你当我不知道绾儿出宫是去照顾你？”
　　“皇祖母英明。”刘胜做出谦卑谄媚的样子。
　　窦太后语气一厉：“你当我不知道刘端这次腿摔了是你搞的鬼？”
　　窦绾诧异看着刘胜，心中竟泛起一股情意来。
　　“请皇祖母恕罪。”刘胜语气诚恳，并不做解释。
　　窦太后顿了顿：“这事虽是刘端有错在先，他一向都不规矩。。。。不过你们好歹是兄弟，做这等事情你也忒不顾情分！”
　　“孙儿这事拿捏好分寸，刘端是轻伤，将养两日就好了。孙儿断然不会做的太过。”
　　“罢了，罢了，若有下次，看我饶不饶你！”窦太后禁不住咳嗽，窦绾忙在她背后顺气儿，窦太后接过张姑姑递过来的茶喝了几口，停息了一会儿。
　　“你与绾儿，我与张姑姑之前也觉察出了些苗头，不过你这人性子素来不爱拘束，我给你说过多少王公大臣的女儿，你都敷衍着听给我都拒绝了。你是不喜欢人家姑娘也就罢了，偏偏平日里又没个端正，你。。。。所以我也不放心，可是这些日子看起来，你对绾儿确实是真心的。今日你来求我赐婚，是想清楚了的吧？”
　　“孙儿想的很清楚了，孙儿以前性子是不端正了些，那是孙儿顽劣，可是孙儿从小至今，真正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窦绾，真正想娶的就是眼前这个窦绾。孙儿自知性子不好，又最厌烦拘束，可是孙儿认认真真、细细仔仔想的清清楚楚，现如今、将来后，孙儿愿意和窦绾一同度过，即使是拘束，孙儿也愿意被窦绾拘束着。孙儿今日这番话绝无虚言，天地可证。”
　　窦绾偏过头阖上双目，只怕自己不争气这会子流下眼泪来。

　　那时代国，她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不知要去哪里，终于还是问道：“代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代王回头一笑，也不答话，七弯八拐，顿时进入另一番境地。
　　远处薄雾笼青山，眼前河面落花随流水，最奇是那河边两颗树，本是各自生长最后却又纠缠在一起，如一对缠绵的恋人生生世世不肯分离。
　　“漪房，你看那一对树？”
　　窦漪房望着刘恒目光恋恋，刘恒搂过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这两颗树本是应该各自生长，两两相望，可如今他们缠绵在一起，要长成参天大树是不能了。这份束缚，终究是他们心甘情愿选的。”
　　窦漪房深知刘恒韬光养晦就是为了有一日能恢复刘家天下：“可是漪房却不能这般束缚你，漪房也不愿与你两两相望，而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一屋子的目光都落到窦太后身上，无人知道她正在想什么，可那神色却让人不忍叨扰。张姑姑最终忍不住道：“太皇太后，您看王爷正巴巴儿等着您成全呢。”
　　窦太后“嗯”了一声，然后又说：“把那份名册拿来，刘彭祖的婚事也一并给赐了。”

　　三日后，中山王刘胜，赵王刘彭祖一并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