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灯影来》夜何其

20、第 20 章

　　马得得前行，木轱辘在雪地里嘎吱作响。窦绾把那宫灯抱在怀中，闭眼休息，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嘴角总含着笑意。

　　那老仆送她出来时，说道：“我先前一段时间，总见王爷三更半夜都不睡，也不让人打扰，老奴斗胆仗着自己在府上年日久，倚老卖老，进去权王爷早些休息，没想到却见到王爷在雕刻一座宫灯。执灯跽坐的人儿已经初见模样，王爷见老奴进来先是一愣，脸上神色又是羞恼又是尴尬。呵呵。”那老仆顿了一顿，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老奴也是楞了一愣，正想着是说些什么还是退出去。王爷突然开口问道‘你看这灯怎么样？’，我上前去看，当先看到王爷那双手割划的伤口，王爷见状双手一握，老奴也不便问，再去瞧那灯，嘿嘿，果真是别致的紧。老奴当时就老怀大慰，想必王爷是对哪位姑娘动了心，王爷从未做过如此费心费神的事情，这次倒是很不寻常。后来王爷做好了这宫灯，老奴见了几次姑娘，寻思着倒是很面熟，后来一想，不是我家王爷雕刻的女子吗。”老管家送窦绾到马车前：“王爷这样的心意，这么多年来只见这一次。”

　　窦绾提灯独行在长信宫中，忽然发现自己心中再无几月前的那些感慨，连带那种哀伤的情怀也淡了下去。空中一轮皎月，照到廊前一片明亮，起了一阵风，吹得枯枝摇晃。而手中这座宫灯稳稳当当，烛烟果然不再迷眼。曾经总希冀，父亲和哥哥是还活着的，如今想来只是自己骗自己，这样去想，心里总会觉得有个依靠，总盼望着。母亲曾说，绾儿，若你有天能面对自己曾经逃避的事情，你就真的长大了。

　　翌日天将亮未亮时飘了些雪，过了会子又停了，今日还出了太阳。窦绾和刘颜一同去刘胜府邸，半路两人看到一队人马迎面而来，刘颜探头定睛一看，跟窦绾赔了个笑脸说了几句好话就跟着那领军的张禺跑了。去了王爷府邸，刘胜人却不在房中，常伺候着的奴婢说清早府上来了客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窦绾瞧那姑娘头也不抬头答话，心想这丫头比阿逃羞怯不知哪里去了。沿着回廊本打算出府去，才走几步见着了赵王。刘彭祖微微一笑：“他不在屋里？”
　　窦绾点了点头。
　　“我今日也来瞧瞧他，不知他这会儿又转到哪个院落里去了。”
　　窦绾心中奇了一下，他兄弟二人关系一直不好，刘彭祖今天却独自来看他。转念又想，这兄弟二人的脾性可大不一样，哥哥温雅恭敬，弟弟却任意妄为的很。终究还是做哥哥的谦让着弟弟一些。
　　“不如我们四处转转，兴许也就碰着了。”
　　府上的下人穿梭忙碌，窦绾打算回宫，刚要开口，一个转弯进入到一个园子里头，顿时静谧下来。薄雪压着光秃秃的树枝斜斜懒懒伸展着，雪地上一双脚印一直延伸到几丈远，从那脚印子看，是一男一女。窦绾踩着脚印走，一边思忖，难道是刘颜，也不会，刘颜见着了张禺哪还记得这个哥哥，轻言细语传入耳中，窦绾脚下顿时一滞，驻足凝神去听。
　　一名女子幽幽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也不再见你了。没有想到，却是在那样的境地又见了面，还害得你受伤。”
　　“这点小伤无需放在心上，我们也不知你忽然会冲出来，大大的出乎意料，若是再让那一箭正中你，叫我们如何安心，更无法对你父亲交代了。”赫然是刘胜的声音。
　　那女子并未答话，窦绾忍不住轻轻移步，从树枝旁望过去。虽是冬日，那女子着了厚衣裳，可是仍旧让人觉得瘦弱的不盈一握，肌肤白暇却无血色，秀丽容貌透着一股倔强，她仰头望着刘胜，目光幽幽，似又怨亦有无奈。终究化作唇边一丝勉强的笑：“你怕对我父亲无法交代？你是王爷，而我父亲不过是一名太医，你需要对他交代么。”
　　窦绾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原来王暖是眼前这样一名女子，却无寻常闺阁女子的谦卑，对刘胜说话言语中也不客气，窦绾心中对她不禁起了几分好感。
　　“你身子本已不好。。。。。”
　　那王暖轻笑出声：“我身子可不是生下来就不好的。”
　　刘胜一时语塞，凉风吹过，拂起王暖发丝，刘胜脱下披风要给她披上，王暖一转身，不着痕迹的避开。她转身看着从细枝丫上落下的雪花，忽然觉得似乎有个身影在那里，好奇走几步过去，窦绾避之不及，对上王暖的那一霎礼貌一笑，便从树后走了出来，刘胜不意窦绾竟然在这里，眼神不掩惊诧。
　　“我不知你们在这里，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窦绾说道。
　　待刘胜看到走上前来的刘彭祖，脸上一沉，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几人不冷不热的寒暄几句，刘胜对刘彭祖说道：“劳烦七哥代我送王姑娘回府。”刘彭祖应了，王暖走时忽然看着窦绾看了好一会儿，浅浅一笑才离开。那眼神中并无敌意。
　　窦绾与刘胜在这清净净的园子中漫步，还是刘胜终于忍不住开腔：“你没有什么要问我？”
　　窦绾问：“那日你是为了救王姑娘才受伤了的？”
　　“是。”
　　“难怪那天刘颜说话说半截，今日你府上那小丫头说话也遮遮掩掩的。原来都是在帮你打掩护。”
　　“我。。。。她们也是想多了。”
　　“什么想多了？”
　　“她们怕你吃醋。”
　　窦绾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刘胜突然停下步子，看着窦绾：“你就问完了？”
　　窦绾缓缓说道：“你和王暖的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做人又不规矩，喜欢到处招惹，惹的人家姑娘芳心暗许，非你不嫁，你却又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王姑娘是个刚烈的女子，只是可惜了。”
　　刘胜听她这样说自己，本来一股怒气，但是又很好奇，于是先问：“你怎么知道她性格刚烈？”
　　“之前我只是听说，她一心喜欢你的时候便敢闹得非你不嫁的地步，后来她知道你无心与她，便绝了自己的念头，今日里见着她，亦觉这瘦弱的女子心气非常，可是心胸却不狭隘，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子。”
　　“实在我怪我那时一点也不收敛自己的性子。”刘胜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背后揽着窦绾，窦绾一惊之下急欲挣脱，看到刘胜黯然的样子心中一软，任由刘胜抱住。
　　“你能说出这番话，可见心胸也是开阔的。我见你从树后绕出来，心里还怕你为这事跟我怄气。”
　　“我知你对王姑娘心中并无念想，而且王姑娘是那样一个女子，又有什么好怄气的呢。”
　　刘胜微微低下头。脸颊触在窦绾的发鬓，窦绾心中就慌乱起来。刘胜一双大手覆在窦绾手上，轻柔柔的说：“而我之前却为了莫须有的事情跟你怄气过。”
　　窦绾笑了笑：“你这个人太霸道了些。”
　　刘胜呵呵一笑，伸手去捏窦绾的鼻子：“你竟然说我霸道。”
　　窦绾乘势从他怀里出来，顺手就把身旁的树枝一拨，树枝一弹，积雪都溅到刘胜身上：窦绾还笑着说：“可不是吗。”
　　“你这胆大包天的。”刘胜抓她不住，使出功夫来，窦绾也使出功夫来应对。不知何时又下起小雪来，漫天雪地里，这两人一个身手矫健、一个身姿灵动。
　　窦绾终究是比不过刘胜，一个踉跄要摔倒地上，刘胜伸臂一揽，把窦绾紧紧搂在怀中。
　　“窦绾，做我刘胜的妻子吧。”天地之间似乎刹那间静谧无声起来，窦绾看着眼前这人良久，又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这时，世间似乎只这两人一般。
　　刘胜把窦绾送回宫中，再到刘胜离开，窦绾还觉得自己是恍惚的。
　　那一天夜里，做了很多梦，很多人的都出现在梦中，最后，刘胜在自己耳边说：“窦绾，做我刘胜的妻子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突然说成亲，会不会显得突兀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