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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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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绾打起车帘,外面一片白雪皑皑,现下却没有心思欣赏。她探头问道:“还有多久到?”那赶马的人回答:“不远了,只是大雪天路不好走,要比平时多用些时间。”窦绾回身做好,心神不宁。
听外面喊了一声:“到了。”窦绾急急下了马车。与那人道了谢就有人引者冲冲往府里面去。迎面走来一人,待两人看清了对方,刘彭祖突然一顿,窦绾来不急回顾他那眼神中的意思,请了安又急急跟着往里走。却不知刘彭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中山王爷伤的如何?”
“奴婢不知,只知道是箭伤。”
“伤在哪儿了?”
“确切位置也不知,只知道是身上。”
窦绾与那领路的丫鬟穿过前厅,走过回廊,路至后花园打了个弯,一进屋子,不知刘颜和刘非说了什么,刘颜笑了一下。窦绾心中一松,还有心思说笑便不算大碍。刘德清楚瞧到窦绾那紧绷担忧的脸色缓和了些,笑着招呼她过来先坐下。
刘非大咧咧的说:“刘胜那小子从小到大受伤也不少,这点箭伤不算什么。你放心。”
“这路上很不好走吧,这会子才来。”刘德说道:“刘颜一听说她九哥有事就连忙打发人去你那里了,话也没有说清楚,让你路上担心了。”
“我不是怕九哥见不着人心里空落吗,那时候我也不太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只晓得窦绾来了,九哥的伤都要好的快些。”
窦绾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插上一句话,都是他们姓刘的这家人你说我说,句句都是安慰她的,可是她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坐着想了一会儿,怎地似自己已经是刘胜妻子一般,个个都来跟她解释起来。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又有点面上发烫。用冰凉的手不经意似的捂了捂脸,然后问道:“怎么会让箭给伤了?”
刘颜瞪了刘非一眼:“还不是这几个哥哥,没事大雪天里头说比马射箭,一窝蜂的就跑山上去,不知道是那个要掉脑袋的挖了个捕兽坑,这么大的雪积上一层也看不出来,偏偏九哥就行了那条道,他反应快勒马一跳,那马还没有跑稳当,他们那几个射箭的没有看到他从这边过来,其实那箭也不是朝九哥这边的,巧不巧那个。。。。。。一个人从突然冒出来,眼看着要射中了,九哥将那人一扑,结果这箭就射中了他左肩头。”
窦绾想着都觉得后怕,又想着他前些日子背上的刀伤才好,现在又添一道箭伤。心中难过之极,半点要再讲话的心思也没有了,只巴望着能快点看看他。
“咯吱”门开了,南门走了出来,几个人同时都站了起来。南门向他们扫了一眼:“不碍事,还好入肉不深。”南门一笑:“你们都要进去看么?”那几人刚要迈出的步子就停住了。“病人虚弱之体可不禁你们这么多人进去吵。”南门眼神往窦绾身上飘了飘。众人心领神会。窦绾一门心思都在那屋子里头,也没有注意他们那几个眉来眼去,南门话音一落,她人就进去了。
刘胜只着了中衣,搭了件披风坐在床上,只动了动外衣就滑落下来,正要去拉,忽然听得外面一阵轻碎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
窦绾一进来看到这幅光景,脚下一顿,也不知是过去还是退出去,而刘胜看到来人是窦绾,眼神分明是极为欣喜。
“你怎么来了?”
窦绾看他右手拉上滑下的外衣,因左边不便动弹,十分不得力。心中酸软,再不顾忌其他,走过去轻轻将他衣服披好。顺势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伤口的位置难过起来。
那刘胜促狭笑道:“怎么,心疼了?”
窦绾抬眸剜他一眼,刘胜以为她要责他两句,没想到窦绾转而叹了口气。
窦绾见刘胜神色疑惑,浅笑着说:“你本是救人,难道以为我要怪你么?”
刘胜也一笑:“姑娘如此体贴。”
窦绾神色一变:“可是这么恶劣的天气,你们几个跑上山去骑马射箭。”窦绾一顿,刘胜也故作正经,敛起笑脸。
“你们向来如此,这也是你们这些男儿的豪迈本色,我仍是不能怪你。”
这会子,刘胜倒不消装,真正心里正经听起来。
“可我却愿你以后多加小心多加保重才好。”窦绾莹然看向刘胜。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窦绾手上忽而一暖,是刘胜的手覆了上来。四目相对,刘胜便觉有千言万语要说,到了唇边都化作一个“好。”字,这就是答应了,从今以后多加小心多加保重,只因你窦绾。
窦绾察觉手背与刘胜掌心相触,刘胜的肌肤极为粗糙,心中奇怪,抽手翻过他的手掌,刘胜很迅速将手缩回去。窦绾却已经看到他手掌并不只是常年练剑的茧痕,还有些新伤,似乎是烫伤、割伤。
刘胜对上窦绾那道询问的目光,戏谑道:“你怎么也学着不害臊,还想抓着我的手看。”
窦绾望了望床顶,再看向刘胜:“你府上下人让你做粗活了?”
“嗯,天天要做活。”
“辛苦你了。”
“不辛苦,多做活养妻儿。”
“你也有这份心。”
“有你就一定得有这份心。”
窦绾好气又好笑,伸手要打他,手握拳要在他肩膀上落下突然想起他是伤者顿时停在半空中。刘胜顺势就抓住她的手,见者窦绾眉头一皱,手微微一缩。他往窦绾手腕看去,赫然一道红色的勒痕。
刘胜低头垂眼,窦绾看不清他神色,试图将手抽回来,刘胜怕触痛她,松了手又捏住她掌心。这回又换做刘胜满眼询问。
“我和阿逃疯闹时不小心弄的。”
“阿逃她敢把你弄成这样?”
“不是疯闹时没注意吗。”
“她那小鸡仔似的能有这个力气?”
“个字小力气可不小。”
“你还不肯说实话,这到底是谁弄的?”
刘胜动了怒,窦绾也收敛了正色道:“这本是个误会,何必说出来图惹是非呢。”
刘胜直视窦绾,仍是不减怒意 ,虽然不言语,但却是不肯罢休的样子。窦绾暗自叹了口气:“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起立转身,刘胜伸手去抓,只抓住她衣角。窦绾回头看着刘胜,刘胜轻言细语道:“我不问了。”
那样子让窦绾心中蓦然一软,刘胜又说:“你过来坐下。”窦绾依言又坐回去。刘胜身子微微往前探,右手抚上她的头发:“还是让你受委屈了。”
窦绾顿了半响,笑着说:“没有。”
眼角瞥到刘胜反搁着被子上的手,窦绾问道:“你这手呢,又是怎么弄的?”
刘胜懒懒一笑,习惯性往后一靠,结果触到伤口,窦绾慌忙扶住他肩膀。刘胜疼的脸色泛白,嘴上却说:“你看你问得好,让我受累了。”窦绾啼笑皆非,不禁瞪了他一眼。窦绾因为弯身,一缕头发垂下来,刘胜伸手缠在手指上,窦绾未注意,想要直起身子结果被扯住,低头一看,正对上刘胜,刘胜本来就是好玩,结果也是一愣。窦绾顿住,刘胜的气息越来近,窦绾心中越来越慌乱,忽然往后一坐,心中仍如鹿撞。
“哐当”一声,阿逃被窜过的小猫绊了脚,手上的托盘掉到地上。那猫被声音一惊,一下子窜到椅子下躲起来。阿逃捡起盘子,把小猫从椅子下拽出来就拎出去教育了。窦绾莞尔,又想起来白天来,连想一想心里也是慌的。当时她往后一坐,慌乱得目光都不知往何处落下。刘胜就这么看了她半响,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刘颜他们进来,你一句我一句,转向另一种气氛。
刘非说刘胜长了看似金贵的修长身材,其实是武夫体质,什么病痛到他那里都好得快,果然这箭伤也恢复得好,已经可以翻身下床,伸半边懒腰了,可是又把自己折腾小染风寒。他怎么都不肯吃药。
窦绾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这么大个人,还怕苦。”
刘胜鼻子一哼,不理他。
“你别当自己身子骨好,什么都挺着。这么大冬天的,染了风寒也是要及时治的。喝不喝?”
“不喝。”刘胜还偏着脑袋,头也懒得转过去。眼角窦绾身影一晃,人出去了。刘胜想不到窦绾竟然耍脾气跑了,自己只剩下干瞪眼的份,想了一会愤愤然的躺下去了。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叫自己,睁眼看到窦绾又回来了。刘胜没好气的说:“你跑回来做什么?”
“跑回来跟看你听不听话。”
刘胜双眼一瞪。
“翻身。”
“恩?”
“翻身。”窦绾右手在刘胜眼前晃晃,碟子上面盛着一堆白泥一样的东西。细细闻闻:“姜?”
“是啊,我去剁姜泥去了,你以为我走了吧?”
刘胜心里一笑,听话的翻了身子。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刘胜一听这话,又一愤怒,回头去看着窦绾。
窦绾笑嘻嘻看着他:“你再动,就要喝药了。”
这几天和刘胜独处,窦绾才发现刘胜有时候竟然十分的孩子气。便时长拿哄孩子的语气跟他说话,刚开始刘胜还生气,后来也乐意听着。窦绾将姜泥敷在刘胜大椎上,再包好,嘱咐他不要乱动。
眼见着天就要黑下来了,窦绾跟刘胜交代了几句,提起一盏灯就要离开。才要转身,刘胜叫住她:“窦绾。”
刘胜望着窦绾满眼笑意,温柔似要溢出水来。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要送你一盏宫灯?”
刘胜使了个眼色,家仆双手托上一个物什,用鹅黄的缎子盖住。
那年迈的家仆看着窦绾笑的慈爱,扯下绸缎。窦绾那一瞬觉得自己眼泪就要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