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灯影来》夜何其

2、第 2 章

　　上林苑横跨五县，地势极大，其间宫室颇多。窦绾随刘胜派遣的宫人来到上林苑，只觉眼前开阔得很，眼前是芳草如茵，山峰如簇。

　　远处有二人一前一后的策马奔腾，在前的那人依然是风姿楚楚，落后的那个，看他探身策马的样子很是急切。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二哥，你看看五哥，老是喜欢跟九哥较劲，没一次赢的。”窦绾并未听到有人答话，不禁回头，说话的女子不知哪里拿出几颗瓜子嗑了起来。窦绾再瞧旁边的男子，他只看着骑马两人的方向淡淡笑，注意到窦绾在看自己，便点头示意。

　　宫人牵了马来见了这一男一女连连问安，方知是河间王与繁锦公主。窦绾也恭恭敬敬的问了安。这时刘非大步走过来与二人招呼，并未留意到一旁做男装打扮的窦绾。刘颜揶揄他道：“五哥啊五哥，你又输了。”刘非也不生气，摇头说：“上阵杀敌他不如我，可是骑马我却总赢不了他。”

　　“五哥，九哥从来也没有上过战场，你怎知他就不如你？”刘非被刘颜这么一问，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对答。

　　刘胜笑着过来：“刘颜，你莫要再欺负你这憨直哥哥。”眼神在刘德、刘颜身上一扫落到窦绾身上，好是楞了一楞。这时刘非也注意到窦绾，疑惑道：“这是哪家的俊公子，好生眼熟啊。”

　　窦绾本来要跟刘胜和刘非问安，看刘非这样一问也不说话，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心里窃笑不已，今天早上出门前为了骑马方便，便着宫人给找了一身男装，不料刘非竟然认不得她来。她又看看刘胜，刘胜笑的了然，显然是认出她来，却又不做声，由得刘非去猜。刘非问刘颜：“颜儿妹妹，这是你的朋友？”

　　刘颜手里还捏着瓜子：“不认得，我也是刚刚看到的，这么俊的公子还真是不多见，比九哥倒是端庄多了。”

　　刘胜斜了她一眼：“你用端庄来形容男人的吗？”

　　刘颜立时笑的娇俏：“九哥是风流人儿，自然不可以用普通的来形容的。”

　　窦绾扑哧一笑，刘非突然道：“你到有点像昨天那个窦姑娘。”

　　窦绾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清亮亮的声音证明她是女子无疑。

　　“窦姑娘，真的是你啊。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幅样子。”刘非认出是窦绾，颇为惊讶。

　　刘颜还从未见过女子着男装，觉得这姑娘却也有趣大对自己的路，心下顿时大为喜欢，拉着她的手道：“俊妹妹，吃不吃瓜子？”

　　这下连一直未做声的刘德也禁不住好笑：“颜儿，你就是这样招呼人的吗？”

　　刘颜也不答话，只管拉着窦绾的手讲话，窦绾见着这几个人全是一个爽快随性的性子，本有些的拘谨也消去，不一会就和刘颜熟络起来，只是刘德少言寡语，多数只是听听，时不时也会温柔笑一笑。刘非嗓门子大，又爱和刘颜拌嘴，每每都落下风，偏偏伶牙俐齿的刘颜却说不过刘胜，刘胜一旦开口帮腔刘非，刘颜非焉掉不可。窦绾觉得好不有趣，只觉进宫来从未这么开心过。

　　刘胜挑了五匹好马，牵了一匹到窦绾面前。这匹棕毛骏马在这五匹马中算个头小的，可是在窦绾面前竟然显得很是高大。不禁脱口问道：“要我扶你上去吗？”

　　窦绾一仰头，不服气道：“我自己能上去。”接过马缰一踩马镫就轻盈盈的上去了。

　　刘非攒道：“窦姑娘这身姿，也是个骑马的好手。”

　　窦绾摸着马鬃颇有些心花怒放：“以前老是骑，后来母亲不准，就很少了。”

　　刘非接话道：“做母亲的多半不喜欢姑娘家耍这些男儿的玩意。”

　　这下刘颜不乐意了：“五哥，你真是偏心，别人家的姑娘可以不骑马，我骑马你还嫌我骑术差。”

　　“你要是打小不骑也罢了，偏偏自己又喜欢凑这个热闹学着骑马，结果好好一匹马硬是被你骑得像小毛驴，跑快不行，跳也不让，就晃晃悠悠的。”

　　“那又怎么了，我这不是心疼马吗，你说你上战场牺牲了多少马匹，伤着了多少马匹，你骑术好，你就是骑着马让它们送死去的。”

　　刘非被刘颜这么一呛，又没的话接。

　　刘胜笑眯眯的说：“颜儿，你五哥说的是别人家养出来的骄矜姑娘，你这么个粗性子，还跟她们去比？”

　　刘颜嘴一瘪，气鼓鼓的把正在笑的刘非一瞪，口不择言道：“那些骄矜姑娘、大家闺秀养出来还不是都被你给骗了，王太医家女儿还为了你寻死觅活呢。”

　　刘胜本来笑嘻嘻的脸顿时一变，他虽生性风流，惹得不少桃花债，但自有分寸，更从不喜欢拿这些事情出来讲，而王暖那件事，又被闹的过了些，本来只是在宫中见过几次，谁知王暖动了芳心，硬是要让王太医推掉本来指定的亲事，王太医勃然大怒，王暖气急下说自己喜欢中山王，谁知这话被好事的下人听了给传了出去，王暖便成了攀高枝不成的笑柄，心高气傲的王暖一气成疾，到如今还在家中养病，再也不肯踏出家门，指定的婚事自然也没有成。刘胜因此被窦太后狠狠骂了一顿，自己心中也颇为过意不去，那逢人便是几分桃花笑脸的风流性子也收敛了些。

　　所以刘颜提起这事，刘胜不免有些薄怒，扬手一鞭子落在马屁股上。刘颜那马儿嘶叫一声便飞奔起来。

　　“啊~~~~~~救命啊~~~~~”

　　“啊~~~~~~~~”

　　刘颜的惊叫随着马儿的奔驰，变的风中凌乱。

　　刘非与刘胜哈哈大笑，几人策了马儿跟过去。

　　刘颜死命的拉着马缰绳，好不容易让马慢了下来，怒气不平又惊魂未定的瞧着几人。刘胜与刘非、刘德对视一笑，又说了几句玩笑话逗刘颜开心。看到刘颜破涕一笑，刘胜突然想到什么，忙一环顾四周道：“窦绾呢？”

　　众人这才发觉窦绾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四下找找问问，都没有看到过。

　　刘德低头思忖着：“这人多的地方都没有看过。。。。。。”

　　“难道是。。。。”刘德与刘胜同声说，话未尽二人相顾之间，都想到了一起，马肚子一紧，急急奔驰起来。刘非顿了一顿，连忙跟上。刘颜落在丈余之后，大声问：“去哪里找。”刘非策着马答：“狩猎园。”

　　原来那时窦绾左顾右盼着听他们打趣，只看到前面一片绿草甸子上，点缀着繁星般的野花，煞是好看，本要招呼他们过去看看，可是他们一瞬都追着刘颜那匹惊马去了，于是只自己调转了方向过去瞧瞧。越往前走，远离了宫室、人群，越是有着自然之美。大片的林木，郁郁葱葱，窦绾不着力的抓着马缰，由着马走走停停，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漏下斑斑点点的日影，荫凉中添了暖意。过了树林，有河流如玉带环绕山峰，窦绾下马牵它过去饮水，潺潺清水映着窦绾俊朗男儿的模样，看的她自己都好笑。她抚了抚马鬃，便徒步四处看看。

　　再往深处，青草渐高，直至其肩，窦绾的个子在同龄女子中也算修长，若换个矮小些的，怕是整个人也隐没在草丛中。窦绾拨开眼前的青草，一直向前，再走几步，依然是如此，只觉得没趣，又折回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忽然间听到一点动静，便停下步子凝神去听。却听到沉重的喘气声，开口道：“是谁在那？”并无回音，又仔细去听，越听越不像是人喘气的声音。窦绾害怕起来，慢慢往来时的方向走动，她一动，隔着约莫两丈距离的草也动一动。心中的惧意更甚，就怕在动一下，这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会扑将过来。窦绾四下望望，只希望能看到什么人，或者能有什么利器也好。踢踢踏踏的传来马蹄声，窦绾视线可及之处，有几个人骑了马过来。窦绾要大声的呼救，又怕惊动了那只动物，于是举手着力的挥一挥。显然马蹄声惊吓了那只动物，窦绾听到它鼻翼和低嚎的声音，草丛一动，它分明是要过来了。窦绾忍不住失声惊叫，拔腿就跑，耳边尽是草丛被攒动的声音。窦绾卯足了劲，但它的呼吸声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跑出这片齐肩高的草甸子，窦绾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让自己加快了些步子，一出来，忍不住回头一看，一只半人高的暗褐色山猪里自己只有一丈远。不留神，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一软就摔到地上。山猪腾空跳起之时，一只箭射入它臀部，它生生摔到地上，窦绾只觉自己身下这边地也震了一震。窦绾看向射箭之人，一袭白衣骑于马上，看不太清面貌，随着马一步一步走近，那人似乎是在笑着的。这时，山猪又挣扎着起来了，一副狰狞的样子正对着窦绾，窦绾瞪大了眼连呼叫也忘记了，想要起来，可脚上完全使不上力，手腕也是淤青的。山猪就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近，那人也是一步一步走近，窦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仿佛那人的速度比这受伤了的山猪速度还慢。窦绾觉得山猪的呼吸都扑到自己脸上了，咬牙将眼睛一闭，死了死了，我竟然要死在这里了。忽地衣领一紧，整个身子腾空起来，然后就侧身坐到一匹马上，不知谁又给山猪补上一剑，正中要害。窦绾抬头看着抱起自己的人，脑中一片茫然，只叫着：“哥哥，哥哥。”

　　刘胜看着来人，冷冷叫道：“七哥。”

　　“五弟，叫这位姑娘受了惊吓，真是过意不去，我正在追这头山猪，没有想到这位姑娘在这里。”

　　白衣人身后的一众人向刘胜、刘非等四人行礼。其中一人道：“我等随赵王狩猎，叫这牲畜给跑掉了，惊吓了这位姑娘，请中山王恕罪。”

　　“不必了。”刘胜勒了马缰，径自离去。低头一看窦绾竟伏在自己胸前睡着了，就骑着马慢慢悠悠的走。刘非问道：“你和刘彭祖是同母兄弟，比跟我们还亲，怎么你老是摆一张冷脸给他看。”

　　刘颜说道：“他不喜欢七哥咯。我也不喜欢七哥的。”

　　刘非很疑惑的看着刘颜。

　　“你看我做什么，我真的不喜欢七哥，我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这个丫头真是奇怪，七哥恭敬有礼你不喜欢，十哥是皇帝哥哥你也不喜欢。你难道就喜欢闲闲散散的九哥，闷葫芦的二哥，还有我这个粗性子的五哥？”

　　“嗯。”

　　“诶？”刘非更奇怪了，这个妹妹居然不跟她拌嘴。还要开口问她。

　　刘德笑道：“你也不要再问她了，她自小碰到这个问题都是不跟你拌嘴的。”

　　刘非一想，当真如此，每次提到皇帝哥哥，她就很少话，有关皇帝的话，还是少说为妙，突然又想到什么。冒出一句：“刘彭祖的箭术怎么退步了，一箭竟然也不能给那畜牲毙命。”

　　刘胜回头看了他一眼，刘非看不出他那眼神写的什么，心下思索着刚才的事情，也不说话了。

　　一行人安安静静的骑着马儿，在午后的暖阳下都来了睡意。

作者有话说

　　为神马这么冷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