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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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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太后食了半碗桂花酿,循着模糊的视线往院落中望了一望,“我这满鼻子的桂花香气,也不知是这碗酿的,还是外面的。”张姑姑接过窦太后手中的盘,“这个时候的桂花开的最最好了,太皇太后出去闻闻,比这会儿还要香呢。”
“皇祖母,我扶你出去坐坐。”窦太后握着窦绾细嫩的手稍稍使了些力站起了身子,张姑姑扶着窦太后另一边缓缓往外去。
“绾儿,今年多大了?”
“回皇祖母,绾儿刚刚满了十四岁。”
窦太后笑了一笑,模模糊糊的看到满眼都是黄色,呼吸之间都是淡淡的桂花香。“问秋,我像绾儿这个年纪的时候进了宫,后来又去了代国,这才遇到了文帝。”
“是啊,太皇太后,后来您住到了这座长信宫,奴婢就一直跟在您身边。”
窦太后还握着窦绾的手轻轻的摩挲,似乎身边站着的这个年少女子就是当年那个自己,初初入宫的窦漪房,垂垂老矣的窦太后同时站在这片暖阳下,桂树前,让她顿时心惊又感慨。
“太皇太后,窦绾姑娘还真有几分您年轻时候的模样呢。”
“呵呵呵,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绾儿这么灵俏,我那个时候可是冷清的很呢,一直都是这样,我出身微寒,孤身一人,我那个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开心的,直到后来得文帝垂爱,生了嫖儿、启儿,又找到了长君和少君。。。。。。可是现在一个一个都不在了。”
张姑姑和窦绾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待要开口说些什么。
窦太后又自行说了起来:“绾儿你的父亲不愿意入朝为官,非要去做玉石生意,那时可把少君气的不轻。少君走的时候,还是释然了,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记得你父亲跟少君长的很像。”窦太后说着又顿了一顿,眯起眼睛似乎在想着当年的事情,弟弟的模样。
“我本想招你父亲母亲进宫来陪我说说话,不巧你父亲和你哥哥出门了,母亲身子也不好。不过很好,给我送来个小姑娘,我好像,只在你出生的时候见过你。”
“我本来还在想,生意人家养出的姑娘是什么样子,可是看到你,你父母教的很好,比那些官员的儿女们都还好。”
“皇祖母过誉了,父亲和母亲一直都说,怎么都不可以没了窦家人的样子,官也好,商人也好,该有的礼数切不可以没了。”
张姑姑瞧着窦绾被太皇太后一夸奖,娇羞怯嫩的样子,真真是跟草坪子里两只小白兔似的。
“嘶?”张姑姑定睛看着那对小白兔。
“问秋,怎么了?”
“太皇太后,那对小白兔回来了。”
“哦?又回来了?”窦太后乐呵呵道:“这倒是奇了,这对小兔子凭白的跑不见了,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这会子自己回来了。”
窦绾抱了那对兔子递了一只到窦太后手中,“皇祖母,兔子也恋主人呢。”
这时起了一阵轻风,吹的一些松动的桂花瓣飞飞扬扬。
“皇祖母,您这里的桂花可是开的比哪里都香啊。”迎面进来两个年轻男子,深色衣裳的风风火火,浅色衣裳的闲庭信步。浅衣裳的伸手接了几片花瓣,说道:“皇祖母的桂花不但开的香,还开的比别处都黄艳艳。”
“你们这两个贫嘴的东西,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窦太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浅衣裳的居然手一把搭在太皇太后肩膀上。“还不是皇祖母您这里的桂花风,我和刘非闻着香就过来了。”
“刘非,刘非,你就连个五哥也不知道叫。”窦太后假怒道。
“刘胜这小子向来就没大没小的,我除了十岁之前听过他叫过我五哥,就再也没有听到他叫过。”
“五哥,五哥,五哥,这样够了吧。”
几个人边说边往里间走,刘胜一撇看到窦绾。
“皇祖母,您这里什么时候藏了个比桂花还好看的小姑娘。”
窦绾闻言一羞,只低头理了理小兔子的绒毛。
“这是少君的亲孙女,她叫窦绾,你可别胡言乱语吓着人家。”
“皇祖母,我能说出个什么还能吓着人呢,您也把我说得太邪乎了。”
众人说话间,宫人已经端上了茶水糕点。
刘非正往嘴里送桂花糕,听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结果被呛着了,于是又是咳嗽又是笑的。
宫娥连忙上去拍背,送水。
“你这孩子吃东西笑什么,怎么样,呛得厉害吗?”窦太后探着身子关切道。
“没事没事,”刘非喝了一大口水,连带糕点都吞下去。“皇祖母,刘胜刚才在皇上设的宴席上可是把大家都吓着了。”
刘胜瞪了他一眼,刘非全当没有看见。自顾自的讲下去。
原来汉武帝刚刚设宴款待他们,其间专门选了一首刘胜和刘非最喜欢的乐曲演奏,谁知刘胜听见奏乐就哭了出来。武帝问他缘故,他借机控诉被国相吹毛求疵,动不动就要进谗言。文辞雄壮,条理分明。汉景帝三年,景帝为除内忧,采纳晁错的意见决定削藩,结果吴王刘濞就乘机串通楚、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六国的诸侯王,发动了联合叛乱,后被平定。鉴于此事,朝中一些官员一直建议遏制诸侯王的权利,限制他们的行为,让各王爷颇有怨言,现在这件事情被刘胜这样拿出来讲,那些官员是敢怒不敢言,武帝也哭笑不得,于是要求有司不得再欺凌诸侯王。
这一出被刘非讲出来绘声绘色,一时长信宫都是欢笑。
两个王爷和窦太后说说笑笑,到他们走的时候,窦太后心里又是一阵怅然。人一老,孤寂感总是特别甚,儿孙不能常伴身边,伴着自己的就是偌大的皇宫后院。
窦绾看着圆月洒下柔柔的月光,映着桂花,伴着花香,恍恍惚惚不知那一方土地是人间还是天上,家里也有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怎么也比不上眼前这一片桂花树好看,可是它们冷冷清清的立在夜幕月下,窦绾心里念的还是母亲栽的那些个兰花、月季。
可是很多年后,这片桂花,这方土地,这片月色,这份冷清,时不时会出现在她心里,连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与这样的景色融入在了一起。
窦太后轻轻拍了拍那双揉按在她太阳穴的小手,“绾儿,累着你了吧,歇着吧。”
“不累呢,皇祖母。”
张姑姑上前扶起窦太后,“人老了,身子不中用了,今天多讲了些话就困乏的紧,都下去歇着吧。”
刘胜和刘非出了长信宫,直奔皎月阁,喝的醉醺醺才各自回府。刘胜被夜里的凉风一吹便醒了个半,手指习惯性的要在白虎玉佩上敲敲,结果敲了个空。低头一瞧,哪里有半点玉佩的踪影,他连忙沿原路找,返回到皎月阁还是没有,刘胜思量了一下就往东南方向走去。
月夜下树影婆娑,时不时起了丝微风吹得灯影摇曳,映着投在屋子里的树影生了好些风情。窦绾笔下每写一字,便觉得墨迹味甚香,嗅了嗅便笑笑,分明是起了小女儿心思的摸样。绢帛上散乱写着“南初”两个字,也只是这两个字。
进宫之前,母亲反复嘱咐,在宫里全然不比在家中,切记要处处小心谨慎。窦绾进了宫中却也不由自主的整个人都拘谨起来,每每到了夜里,就开始想念父亲、母亲、哥哥,还有,南初,想念在家里的舒服自在。今天,长信宫到是因为两个王爷的到来稀罕的热闹了些,这样子过了一天,窦绾不觉得累,反到心里觉得欢快,怎么都睡不着了。双手拈起绢帛在空中转了个身子,小心翼翼的把它叠好放在了枕下。提了宫灯便出去了。、
窦太后喜欢清静,夜里长信宫里走动的宫人极少,窦绾提着宫灯走了一会儿也没有碰到一个宫人,忽然间似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停下步子四处瞧,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不禁有几分害怕,正犹豫要不要循着声音过去看看,不知不觉已经绕到长信宫的前院,桂花树下一个黑影一下子回头,对着她说:“你过来给我照照。”
窦绾只觉这声音很熟悉,可是还没有从害怕中缓过劲来,一时踌躇不前。
“你这宫娥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
这下子窦绾辨出他的声音来,提高了些宫灯走过去。昏黄黄的烛光照到刘胜脸上,白天那种似笑非笑玩世不恭的一张脸,到是多了分认真温柔的样子。窦绾看他剑眉朗目,薄唇尖挺的鼻子,明明是俊秀的样子,可是偏偏带着些英气,这是和秦南初的儒雅温润完全不同的。窦绾看了他这么久,他竟然头也不曾抬,只是在地上东看西看。
“王爷在找那只白虎玉佩吗?’
刘胜这才抬头,看了半天是窦绾“怎么是你,你看到了吗?”
窦绾从衣袖中掏出一只白虎玉佩。“夜里捡到的,我看这玉质想来也是你和江都王中的哪位掉下的,但是那时宫人也都下去了,我便先收起来了。”说完,窦绾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连忙说,“请中山王恕罪。”
刘胜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小姑娘到是有趣。”
许是刘胜这样子太过随和,窦绾心里到不怕他,仰起头到:“我也不是很小,我就要十五岁了。”
“你竟然也快要十五岁?可比我那刘彦妹妹看上去小多。”
窦绾模样确实比实际年纪看起来稚气些,常常被误以为才十二三岁年纪。听到刘胜这样说,心里很是泄气,瘪了瘪嘴。也不再说话了。
“你和白日里倒是有些不一样。”
窦绾疑惑的看着刘胜,明眸善睐在月色下,灯影中添了许许迷茫沉静。刘胜居然心念动了一动,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竟然会对这个小姑娘动了心念,心中不禁想难怪自来月下情爱多,夜色月光真是个蛊惑人的东西。
“王爷,你笑什么?”
刘胜笑意不敛,只是说:“白日里看你乖巧拘谨,现在竟多了些俏皮。”
窦绾很不以为然的说:“那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窦绾张了张嘴,待要说,宫中可不是乱说话的地方,可是又觉得这样讲出来委实有些不妥。她看着暗夜里次第伸展的翘角飞檐,不觉说道:“你看这里的层层高楼,翘角飞檐。”
刘胜很莫名其妙的顺着窦绾的视线看了良久。突然哈哈笑出声来。
“小姑娘果然有趣。”
窦绾很无奈的看了刘胜一眼,眼神黯淡了下去。
刘胜看她这样子,假装正经道:“窦姑娘,明日可愿意于刘家儿女一同去骑马狩猎?”
窦绾的眼神立刻的放出了光彩。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会有人前来接你,皇祖母那里我自会跟她说。”
窦绾很欢喜的点头,告辞了王爷便回屋睡觉,蓄精养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