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鸣仙》乚我知道了

3、暗巷杀机现 药包沉

　　药包沉甸甸地揣在怀里，那苦涩的药味此刻闻起来竟有几分救命的甘甜。叶尘最后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柄再次归于沉寂的锈剑，苏公子警告的话语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恐有杀身之祸”。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那诡异的铁块，猛地转身，抱着药包一头扎进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凉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悸和混乱。

　　掌柜王老头那张先是鄙夷、后是惊惧的脸，苏公子骤变的脸色和几乎碎裂的灵佩，还有那一声直钻心底的剑鸣……这一切混杂着脑海中那些破碎恐怖的幻象，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几乎要炸开。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药！是妹妹小草！

　　青木镇的夜晚来得早，此刻街上已几乎不见行人，只有零星的窗户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泥石路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荒凉。

　　叶尘抱着药，几乎是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向镇子边缘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屋狂奔。脚步声在空寂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急促和清晰。

　　然而，就在他拐进一条回家必经的狭窄巷子时，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猛地从脊背窜起！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大破败的土坯墙，遮挡了本就稀薄的月光，使得巷内更是昏暗不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股浓重的、廉价的酒气混合着某种野兽般的汗臭，从巷子深处弥漫开来。

　　叶尘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眯起眼，努力适应着黑暗。

　　模糊的光线下，三个摇摇晃晃的黑影堵在了巷子中间，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那人身材异常高大壮硕，几乎像一堵墙，光秃的头顶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油光，脸上横肉堆积，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随着他咧开的嘴而扭曲着。他手里拎着个快见底的酒坛，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拱卫着他，都是镇上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勾当的痞子，张二和李四。

　　“哟呵？我当是谁半夜不睡觉出来溜达呢，原来是我们镇的挖坟小子啊？”刀疤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浊的眼睛在叶尘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他紧紧抱在怀里的药包上，露出贪婪的神色，“怎么？发横财了？居然有钱去王老头那儿买药？看来今天收获不错啊？”

　　另外两个痞子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逼近一步，封住了叶尘后退的可能。

　　叶尘的心沉到了谷底。刀疤刘是镇上有名的恶霸，仗着有把子力气和凶恶的相貌，平日里欺男霸女，勒索镇民是常事。自己平时尽量躲着他走，没想到今天偏偏撞上了。

　　“刘……刘爷，”叶尘下意识地将药包抱得更紧，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这是我妹妹救命的药，求您行行好，让条路……”

　　“救命的药？”刀疤刘嗤笑一声，将酒坛随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刺鼻的酒味更加浓烈。他搓着粗大的手掌，一步步逼近，“你妹妹那个病痨鬼，吃了也是浪费！还不如孝敬你刘爷我，换点酒钱实在！”

　　他身后的张二谄媚地附和：“就是！刘爷，我看那药包鼓鼓囊囊的，说不定这小子真在坟里刨到好东西了，藏起来了！”

　　叶尘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后背却猛地撞上了冰冷粗糙的墙壁，退无可退。“没有！真的没有！就只有这包药！刘爷，求您了……”

　　“搜！”刀疤刘失去了耐心，狞笑一声，大手直接朝着叶尘怀里的药包抓来！那手掌粗厚布满老茧，带着一股恶风，显然用了不小的力气。

　　绝对不能让他抢走！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叶尘脑海中炸开！妹妹惨白的小脸、急促的呼吸、药铺掌柜冰冷的眼神……所有的画面瞬间汇聚成一股 desperate 的勇气！

　　就在刀疤刘的手即将触碰到药包的刹那，叶尘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侧身一躲！

　　刀疤刘一把抓空，壮硕的身体因醉酒和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妈的！小兔崽子还敢躲？！”刀疤刘稳住身形，顿觉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勃然大怒，脸上刀疤充血变得愈发狰狞，“给老子往死里打！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躲！”

　　张二和李四立刻嚎叫着扑了上来，拳头和脚影劈头盖脸地朝着叶尘招呼过来！他们虽然也是地痞，但常年打架斗殴，出手狠辣，专往叶尘的头脸、腹部这些脆弱的地方攻击。

　　若是以前的叶尘，营养不良，力气弱小，只怕三两下就会被揍得倒地不起，任由他们抢走一切。

　　但此刻，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叶尘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在那狭窄的巷子里，他几乎是本能地扭动、闪避，那两个痞子的拳脚总是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虽然依旧狼狈，好几次被拳风扫到，火辣辣地疼，却奇迹般地没有被真正重击到。

　　是那古坟里的变化？是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一丝微弱气流？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根本无暇细想。刀疤刘已经怒吼着再次扑了上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躲不开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叶尘瞳孔急剧收缩，几乎能闻到拳头上带来的腥风！极度恐惧之下，他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疯狂地自行运转起来，不是按照《万劫不灭经》的路线——他根本还没来得及理解那经文——而是遵循着某种更原始的本能，猛地涌向他的双臂！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幅最清晰的幻象碎片——血海滔天、星辰崩碎、一道顶天立地的背影——再次一闪而过！

　　“嗬——！”叶尘发出一声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低吼，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凶狠！他双臂交叉，猛地向上格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臂格挡的瞬间，皮肉之下，那刚刚滋生不久的微弱气流剧烈震荡，仿佛要撕裂他脆弱的经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砰！”

　　闷响声中，夹杂着一声极细微的、仿佛枯枝断裂的“咔嚓”声！

　　“嗷——！！！”

　　惨叫声骤然划破夜空！

　　但发出惨叫的，却不是叶尘！

　　只见刀疤刘那壮硕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推开，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着刚才出拳的右臂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的右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腕骨甚至小臂骨断裂了！

　　而叶尘，只是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背狠狠撞在土墙上，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双臂疼痛欲裂，仿佛要断掉一般，但终究是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的一拳！

　　巷子里瞬间死寂。

　　张二和李四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凝固，转而变成见了鬼一样的惊骇，看看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刀疤刘，又看看靠着墙壁剧烈喘息、眼神却异常凶狠的叶尘，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刀疤刘哥那能打死牛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那小子瘦弱的胳膊上，结果……断的居然是刘哥的手？

　　这……这怎么可能？！

　　叶尘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依旧发麻刺痛、却完好无损的手臂，再看向惨叫的刀疤刘，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茫然涌上心头。

　　刚才那一下……是自己做的？

　　巷口的冷风吹过，带着刀疤刘痛苦的呻吟和另外两个痞子粗重的喘息。

　　叶尘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强忍着双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感，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推开吓傻了的张二，抱着怀里依旧完好无损的药包，跌跌撞撞地冲出黑暗的巷子，头也不回地向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冷的夜风灌入口鼻，带着自由和劫后余生的味道。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不仅仅是后怕，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陌生的激动在血脉里奔涌。

　　那力量……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巷子里，只剩下刀疤刘痛苦的哀嚎和两个手下不知所措的慌乱。

　　而在更远处，街角的阴影里，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悄然站立。

　　苏公子望着叶尘消失的方向，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惊讶、疑惑、探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枚已然彻底失去光泽、布满了裂纹的护身灵佩，沉默了片刻，无声无息地转身，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