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鸣仙》乚我知道了

2、凡铁换命难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泼满了青木镇坑洼不平的街道。
　　叶尘紧握着那柄冰凉彻骨的锈剑，几乎是跑着冲向了镇东头那间唯一还亮着昏黄油灯的药铺。

　　掌心残留着与剑柄接触时的奇异触感，还有那莫名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和艰涩经文，搅得他心神不宁。
　　但他顾不上了，脑海里只剩下妹妹滚烫的额头和急促的呼吸。

　　“砰！”

　　药铺那扇掉漆的木门被叶尘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柜台上的瓷罐微微晃动。

　　正就着油灯拨弄算盘的药铺掌柜——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皮耷拉着的干瘦老头——被吓了一跳，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悦。

　　“催命啊！哪个……”呵斥的话刚出口，看清是叶尘，那点不悦立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又是你？小子，银子凑齐了？”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掌柜脸上每一条刻薄的皱纹都照得清晰无比。店里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味，往常叶尘会觉得安心，此刻却只感到窒息般的紧迫。

　　叶尘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路奔跑加上心焦，让他额上布满细汗。他几步冲到柜台前，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锈剑“哐当”一声放在污渍斑斑的台面上。

　　“王掌柜，您……您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断断续续，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盼，紧紧盯着掌柜的反应，“这是我……我从古坟里起出来的老物件，肯定值钱！抵……抵那一钱银子，成不成？”

　　王掌柜被那突然的声响又惊了一下，皱着眉，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柄锈剑，凑到油灯下，眯着眼打量。

　　剑身沉甸甸的，遍布暗红色的锈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有剑柄处似乎隐约有点不同寻常的纹路，但也模糊不清。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异之处，甚至比不上铁匠铺里那些新打的柴刀光亮。

　　“嗤——”

　　王掌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冷笑，手腕一抖，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一样，随手将锈剑丢回柜台，发出更大的金属碰撞声。

　　“叶小子，你莫不是穷疯了，拿这破烂玩意儿来糊弄我？”他掸了掸刚才捏剑的手指，仿佛上面真的沾了脏东西，“这是从哪个乱葬岗刨出来的废铁？一股子死人味儿！还古物？这玩意儿扔路上都没人捡，还妄想抵一钱银子？”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叶尘心里。

　　“不，不是的！掌柜的，您再仔细看看！”叶尘急了，伸手想去拿那剑，想指给他看那些细微的、似乎不一样的纹路，“它……它不一样的，握起来很冷，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王掌柜不耐烦地打断他，山羊胡子一翘一翘，“赶紧拿着你这晦气东西滚蛋！没钱就别耽误老子关门！告诉你，你那妹妹要是再不用药，熬不过今晚！别到时候死了，又来怪我见死不救！”

　　“死人味儿”、“晦气东西”、“熬不过今晚”……这些字眼像重锤，狠狠砸在叶尘心上，砸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冰凉。那刚刚因身体莫名变化而生出的一丝微弱气力，瞬间被抽空殆尽。

　　他僵在那里，看着柜台那柄被弃若敝履的锈剑，又看看掌柜那张写满冷漠和厌烦的脸。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怎么会……怎么会不值钱？

　　那钟声，那幻象，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身体里流淌的那丝暖流……难道都是假的？都是自己快被逼疯了的幻觉？

　　妹妹……小草……

　　就在这时，药铺角落里，一个原本安静坐着等待抓药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冰蓝色丝缎长袍，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坠着一枚剔透的白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但此刻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透出几分饶有兴味的光芒。

　　他踱步走到柜台前，目光先是落在失魂落魄的叶尘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转向那柄被丢弃的锈剑。

　　“掌柜的，话何必说得这么难听。”蓝袍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容忽视的矜贵气度，“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

　　王掌柜一见这少年，脸上刻薄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变脸似的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哎呦，苏公子您说的是，说的是！是小老儿我心急了，主要是这……”

　　被称作苏公子的少年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掌柜的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虚点了一下那柄锈剑。

　　“这玩意儿……”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感受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着是埋汰了些。小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叶尘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个突然插话、气度非凡的少年。对方衣着光鲜，与这破败小镇、与浑身脏污的自己格格不入。他下意识地回答：“乱……乱葬岗，最里面那座没碑的坟。”

　　“哦？”苏公子眉梢微挑，眼中的兴趣似乎更浓了些，“那座坟啊……倒是有点意思。”

　　他不再多问，转而看向王掌柜，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随意地丢在柜台上，那银子的大小，远超过一钱。

　　“这位小兄弟妹妹的药钱，我替他付了。赶紧抓药吧，别误了时辰。”

　　银子落在木质柜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王掌柜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起银子，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哎！好嘞！好嘞！苏公子您真是菩萨心肠！我这就抓药，这就抓！”

　　叶尘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块银子，又看看蓝袍少年，巨大的转折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苏公子却不再看他，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那柄锈剑上。他这次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剑身的锈迹。

　　就在他指尖接触锈迹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剑鸣猛地从那锈迹斑斑的剑体内传出！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和苍凉！

　　与此同时，苏公子指尖那枚看似装饰的白玉佩骤然爆起一团刺目的白光，玉佩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什么？！”

　　苏公子脸色剧变，触电般缩回手指，猛地后退一步，原本从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那柄再次沉寂下去的锈剑，又低头看向自己几乎碎裂的护身灵佩，眼神变幻不定。

　　药铺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王掌柜抓药的手僵在半空，张大了嘴巴。

　　叶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呼吸，怔怔地看着那柄再次变得平平无奇的锈剑。

　　苏公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惊涛骇浪，再看向叶尘时，目光已经彻底不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审视和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你叫叶尘？”

　　叶尘下意识地点头。

　　苏公子目光扫过柜台上的锈剑，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这柄剑，你从何处得来，具体情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方才的反应，也绝不可外传。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恐有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叶尘心头猛地一紧，手脚冰凉。

　　这时，王掌柜战战兢兢地配好了药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脸上再没了之前的鄙夷，反而多了几分畏惧和探究。

　　苏公子深深看了叶尘一眼，似乎想将他从头到脚看个透彻，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快步离开了药铺，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尘抱着那包沉甸甸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包，又看看柜台上那柄连富家公子都为之色变的锈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从乱葬岗挖出的，恐怕真的是一个远超他想象、足以颠覆他命运的……巨大麻烦。

　　而药铺外，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