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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渣男专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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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长老同意之后会带着第三峰的弟子去演武台看看,郤清松了口气。
总算没辜负师妹的期望,任务圆满完成!
回到演武台,楚江月在戏台后面忙得不可开交。
“这里你要表现得悲愤一点,不要只会一味的哭,要有‘在沉默中爆发’的感觉……”
看见郤清,楚江月抬手打招呼:“师姐。”
郤清走过去:“有我帮得上忙的吗?”
据说每场戏的戏本子都是师妹写的,每个戏台表演的都不一样,她也很好奇最后的呈现效果。
“不用不用。”楚江月知道郤清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她已经喊来了观众,她这边也要加快进度了,“师姐你先坐在一旁休息会吧,或者可以直接去看台,每个看台前我都给师姐留了最佳观赏位。”
郤清想了想,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一旁找位置盘腿坐下:“方才进来时撞见亓冽和翟芃了,有他们在,外场不用担心。我在这里休息一下,有问题随时喊我。”
楚江月感动得眼泪汪汪:“师姐你真好。”
下一秒,她切换回工作状态:“那边的‘新娘’,衣服换成大红色那件……”
戏班子负责人脸色难看地走到楚江月身旁,耳语几句后,楚江月转头看向郤清:“师姐——”
郤清:“怎么了?”
“班主说有位角儿身体不舒服,已经确认无法上场。开场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替场……”说着说着,楚江月皱着的眉头松散开,“师姐你一会儿有安排吗?”
本想着让师姐找人来替一下,但是眼前不是就有个现成的吗!
郤清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现在去哪找人……”
楚江月:“不用找!我觉得师姐你就很合适!”
“我?”郤清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想都别想。”
“这个角色很简单的,你只需要换上专门的服装,然后在台上冷脸提剑就行了。”楚江月双手合十,“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拜托啦师姐~”
郤清觉得自己对师妹太有耐心了,甚至不舍得拒绝师妹:“……最后一次。”
“最喜欢师姐啦!”楚江月喜笑颜开,快速安排人给郤清换上了戏服。
“哇!”
郤清换好衣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忍不住行注目礼,楚江月更是托腮发出感叹:“太美了师姐!”
郤清没有穿过这么繁琐的服饰,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后面在楚江月的花式赞美下逐渐适应。
楚江月把剧本递给郤清:“这个角色没有台词,师姐你简单记一下走位就行,到时候会由其他人控场。”
“好。”
这幕戏并不复杂,讲的是一个书生娶了村里高门大户的千金,新婚之夜有了意想不到的机遇,当即毫不犹豫地抛下千金,去拥抱荣华富贵。千金成为了村民的谈资,父母因为承受不住流言蜚语跳河自尽,千金日渐消瘦,终生孤寡。多年以后,书生成了富甲一方的大人物,某天又主动找到被他抛下的、还未拜堂成亲的千金,说自己心里还是有她的,希望能和千金再续前缘。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郤清对后续产生了浓浓的兴趣:“千金同意了吗?这个书生的结局又是什么?”
楚江月眨眨眼:“师姐觉得呢?千金会原谅书生吗?”
“如果是我的话,不会。”郤清仔细思考了番,坚定开口,“千金的父母是被书生间接害死的,如果没有书生,千金会有很幸福的人生,又或许很平淡地过一生,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无所有。”
失去了爱她的、她爱的人,父母或许留下了遗产,但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她根本无力守住。精神物质都失去了保障,千金还活着没疯,简直是奇迹。
“至于书生,只有让他也尝尝千金这些年所受的苦,他才有一丝赎罪的机会。”说完,郤清又摇摇头,“但现实不是话本子,书生估计会过得很幸福。”
楚江月问:“你不觉得书生很可怜吗?虽然功成名就,但是老来无所依,孤寡一生。”
“为什么会这样想?”郤清不理解,“书生名利财俱收,为什么会可怜?”
楚江月笑笑:“是我想岔了。不过,这就是话本子,我觉得师姐的愿望会实现的。”
“我的愿望?”郤清失笑,师妹神神秘秘的,她只当是师妹在哄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就要上场了,郤清抓紧时间记下角色信息。楚江月去外面控场了,郤清跟着戏班子的成员上了台。
演戏比她想象中简单,或者说郤清在这个角色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她好像在扮演自己。
真是奇怪。郤清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没休息好,怎么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楚江月混在人群中,时不时给戏班子一些提示,引导大家更好地完成演出。
她一共设计了三场戏,三个戏台用了三种不同的表现手法,内核是同一个故事。
一个英俊的穷困书生,几次进京赶考都未中榜,回乡说是因为自己没有贿赂主考官,中榜之人都有背景。他的说法调动了乡亲们的情绪,没人嘲笑他的落榜,反而更加关照他,一些姑娘还经常给他送吃的。
书生来者不拒,不凡的外表加上绅士的谈吐,对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姑娘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包括西家千金。
西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家缠万贯,据说祖上还和京城的那位沾亲带故。西家只有一位千金,有沉鱼落雁之姿,及笄那日媒婆把西家大门都踏破了,也都被西家当家人以“女儿年龄还小”为借口拒绝了。此后西家千金会看上哪家青年成了十里八乡的热门话题,甚至有人开了赌盘,赌西家千金会花落谁家。
因此西家千金对穷书生有好感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很好奇,西家主会同意吗?
事实证明西家主是个疼女儿的,他并未阻拦女儿和书生接触,表示只要女儿喜欢就可以,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书生要入赘西家。
书生终于得偿所愿。但他的表现很平淡,对千金的态度也冷淡下来。千金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书生不高兴了,张罗着送了书生许多名贵物品。书生都收下了,但是对千金的态度依旧不咸不淡。
千金不明白为什么书生对路边卖花的姑娘都和颜悦色,对自己却不假辞色。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面对心上人明里暗里的疏离,她只会笨拙地加倍讨好。
两人成婚那日,书生从早上开始便不见人影。千金绞着喜帕,自我安慰说吉时还没到,再等等,书生一定会来的。
等啊等,一直等到了晚上。吉时已过,千金披着盖头,穿着喜服,端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宾客早已离开,西家父母见劝不动女儿,也摇着头离开了。
盖头下,美丽的脸庞画着喜庆的妆容,两行清泪无声落下。千金抹掉眼泪,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仍旧忍不住自我欺骗:万一他是有急事才没来呢?再等等,再等等……
等啊等,一连三天,书生都没出现。
千金终于死心了。
她踉跄着褪下喜服,叠好后放进了衣柜深处。她还是存着一点隐秘的念想,万一……
可是她最终没有等到这个万一。
大婚之日新郎没有出现,让西家成了乡里的笑柄。西家父母让千金不要在意,但在这个世界上,流言蜚语是被刀剑更恐怖的存在。
西家在乡里的威望一点点消失,被竞争对手抓住机会构陷,濒临破产。西家父母四处奔走,却无力回天,最后承受不住愈演愈烈的压力跳河而亡。
千金从人人艳羡的大小姐变成了落魄的乞丐,被人折辱,挺着的脊梁也一直没塌下去,凭着想为父母报仇的一口气苟活着。
这时候书生突然回乡了。
原来他在大婚前夕碰见了云游的真人,真人说他有修仙天赋,要收他为徒。如今他功成名就,一挥手就能翻云覆雨点石成金,他才发现自己心里一直是有千金的,所以他回来找她了,希望千金能原谅他之前的不告而别,他们再续前缘。
千金定定看着书生,他的瞳孔中映出两人的天差地别:一个站着,衣着光鲜;一个跪坐在地,衣衫褴褛。
千金笑了,泪水夺眶而出。
她答应了书生的求婚——姑且算作是求婚吧,书生很高兴,邀请了全乡人来见证这场喜事,包括害死西家父母的竞争对手。
喜宴上,千金穿着从衣柜深处翻出的喜服,从袖中抽出一把长剑,先是砍断了当初陷害她父母的人的脖子,然后削掉了落井下石之人的舌头。一时间鲜血四溅,哀嚎不断。
书生想阻止千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修为尽失——千金早在所有人的酒水里都下了药,此刻药效发作,没有人能阻止她。书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千金一步步走向他,剑光在他眼底泛出冷意。
书生临死之前大声质问千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千金冷笑,没有回答,送了书生凌迟之刑。
下地狱去吧。她说。
看着仇人死的死,残的残,千金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长发披落,她像个疯子般放声大笑:
“父亲,母亲,我替你们报仇了,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们了!”
或者说,她早就疯了。
戏的最后,一把大火冲天而起,火舌舔着每一个角落,将一切恩怨、罪孽都烧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