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载秋》纪舟羽

11、山野间的微光 野外采

　　野外采样的清晨，崔初翎在宿舍楼下踱步。她穿着浅卡其色的工装裤和薄荷绿防晒衣——这是她特意为今天准备的"野外作战服"，既保留了舒适度，又能应对山间活动。药箱里整齐码放着驱蚊香包、应急药材和标本采集工具，每一样都经过反复检查。

　　"等很久了？"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崔初翎转身时，晨风恰好掀起她防晒衣的帽檐。赵舟禾站在熹微的晨光里，白色速干T恤外罩着灰色冲锋衣，登山鞋上沾着新鲜的露水。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同学，其中就有上次实验室见过的张毅。

　　"刚到！"崔初翎下意识挺直腰背，药箱带子从肩膀滑落。赵舟禾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了下坠的带子。

　　"我来拿。"他不由分说接过药箱，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张毅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哟，咱们赵大学霸什么时候这么绅士了？"

　　赵舟禾头也不回："山路陡，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中巴车在山路上颠簸。崔初翎靠窗坐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变成葱茏的山林。赵舟禾坐在她斜前方，正和王宏华讨论采样点的GPS坐标。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学...赵舟禾，"崔初翎差点咬到舌头，"你们具体要采集什么数据？"

　　全车突然安静了一秒。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直呼他的名字。赵舟禾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浅浅的笑意："植被分布对无线信号的影响。需要识别沿途植物种类。"

　　"所以需要我这个'活体植物图谱'？"崔初翎开了个小玩笑，立刻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没错！"王宏华夸张地比划，"咱们老赵说必须找个靠谱的，这不就想起你了嘛！"

　　赵舟禾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崔初翎低头假装整理背包带，藏起嘴角的弧度。晨光中，车继续向深山驶去，载着一车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采样点在一处向阳的山坡。崔初翎很快进入状态，指着各种植物如数家珍："这是黄精，补气健脾的...那边是紫苏，解表散寒..."

　　赵舟禾跟在她身后，认真记录每种植物的GPS坐标，时不时提问："这种叶形对信号阻挡更明显？"两人默契的配合引得同学们频频侧目。

　　"休息会儿吧。"中午时分，赵舟禾递来一瓶水，"你嗓子都哑了。"

　　崔初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讲解了整整三小时。她接过水瓶时，发现瓶盖已经体贴地拧松了。山泉水的清凉滑过喉咙，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累吗？"赵舟禾在她身边的岩石坐下，冲锋衣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累！"崔初翎眼睛亮晶晶的，"能在实地看到这么多药材，比课本生动多了。"她犹豫了一下，从药箱里拿出两个香包，"这个...给你和王宏华的。山里蚊虫多。"

　　香包是淡蓝色的，绣着小小的白色云纹，散发着艾草和薄荷的清香。赵舟禾接过，指尖轻轻抚过那歪歪扭扭的针脚："你自己做的？"

　　"嗯..."崔初翎不好意思地低头，"第一次刺绣，有点丑..."

　　"很漂亮。"赵舟禾郑重地把它放进冲锋衣内袋，"我会好好保存。"

　　这句话让崔初翎的心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柔软。她偷偷瞄了眼赵舟禾的侧脸，发现阳光透过树叶在他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把金粉。

　　"那边！"她突然跳起来，指着不远处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是野生黄芩！"不等赵舟禾反应，她已经小跑过去，工装裤在草丛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舟禾快步跟上，看着她像发现宝藏般蹲在花丛前，防晒衣的帽子滑落，发梢沾上了几片草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转而递过去标本袋："要采集吗？"

　　"可以吗？"崔初翎仰起脸，眼里盛满期待，"这是很好的药材..."

　　"当然。"赵舟禾蹲下身，两人的肩膀轻轻相碰，"我们的数据采集得差不多了。"

　　崔初翎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完整的黄芩，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她专注的样子让赵舟禾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赵舟禾！初姐！"王宏华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该集合返程了！"

　　赵舟禾帮崔初翎把黄芩装进标本袋："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崔初翎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被同学们围着问东问西。赵舟禾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薄荷绿的身影。夕阳西下时，她回头对他笑了笑，发丝被镀成金色，像是山野间最温柔的微光。

　　回程的中巴车上，崔初翎累得昏昏欲睡。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把她的头扶到一个坚实的肩膀上，熟悉的洗衣液香气萦绕在鼻尖。她放任自己沉入黑暗，嘴角挂着安心的弧度。

　　当车停在校门口时，赵舟禾摇了摇她的肩膀："到了。"

　　崔初翎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一直靠在他肩上，立刻弹开："对不起！我是不是压麻你手臂了..."

　　"没事。"赵舟禾活动了下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

　　月光下，崔初翎看清了他眼中的期待。她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睡前泡水喝，安神的。"

　　赵舟禾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假装若无其事地别开脸。远处，王宏华夸张的咳嗽声传来："咳咳，宿舍要锁门了啊！"

　　“那你们快走吧……下次见了”崔初翎非常不舍。

　　"下次见。"赵舟禾轻声说，转身走向男生宿舍区，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崔初翎站在原地，抱着装有黄芩的标本袋，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山间的风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还有那句未说完的、消散在风中的话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女生宿舍跑去，工装裤的口袋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Zhao]：香包我放在枕头边了。晚安，初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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